他爹的灵堂上,哀乐混着香火味,亲戚们披着麻、跪在地上,哭成一片。
就他,那个全村唯一的博士,笔直地站着,像一根电线杆。
大伯把一套麻衣递过去,他手往后一缩,眉头拧成了疙瘩:“太丑了。”
空气瞬间安静,只有唢呐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响。
轮到磕头谢客了,几十号乡亲黑压压地站着,等着他这个长子叩谢。长辈推了他一把,他就是不动,梗着脖子,一字一句往外蹦:“社会进步,丧事从简。这是迷信。”
话音没落,他大伯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抓起一把纸钱狠狠摔在地上,指着他的鼻子:“行!你进步!你厉害!这事儿我们这些老古董不配管!”
说完,扭头就走。
接着,二叔、三姑、堂哥、表弟……院子里的人,一个一个,无声地走了出去,脚步踩在石板上,一声比一声重。
刚才还挤满人的灵堂,瞬间就空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口还没封盖的棺材。
他慌了。
什么时候入殓?从哪条路抬出去?要烧多少纸?他这个读了二十多年书的博士,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还是他自己,大半夜跑到大伯家门口,门敲了半天,才从门缝里挤出一句:“大伯,我错了,你教教我……”
有些地方,博士文凭真没有用。你连跪下换一句“乡亲们辛苦了”的场面都撑不住,那读再多书,也只是个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