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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当下的“重症”是金融钝化——银行不再愿意承接这类费力不讨好、又受严密监管约束

美国当下的“重症”是金融钝化——银行不再愿意承接这类费力不讨好、又受严密监管约束的业务,宁可收缩阵地,转而集中给企业和非银行金融机构放贷,其他领域逐步淡出。可真正危险的,恰恰不是没钱可贷,而是谁都不肯接最后一棒。
1990年至1992年的美国信贷紧缩与今天颇为相似,当时大型银行并未全部失去资金,却主动降低贷款资产比重,大批中小企业只能转向商业金融公司、贸易信贷和地方小银行。不同之处在于,当年的替代机构规模较小,今天接盘的是全球资产管理集团和大型基金,这意味着信用迁移造成的震动范围已经大得多。
那段历史留下的教训,不是监管越严、银行就越懒,而是金融机构一旦只按资产回报率分配信用,最先被排除的往往是那些需要长期调查、规模不够大、又无法迅速证券化的企业。信用总量可能没有减少,真正能送到车间、门店和供应链里的资金却会变少,这正是金融钝化最隐蔽的一面。
2026年出现的异常更加直接。第二季度,北美封闭式直接贷款基金募集资金从第一季度的13亿美元跃升至162.5亿美元,实际放贷规模却由746.7亿美元降至335.9亿美元,交易数量也由217宗减少到154宗。钱越募越多,贷款反而下降55%,说明市场缺少的已不是资金,而是愿意承担真实经营风险的机构。
这个反差把初稿没有讲透的问题摆到了桌面上:美国金融市场并不是全面冻结,而是形成了明显的双速结构。美联储7月8日公布的会议纪要显示,银行贷款仍在增长,企业债发行保持稳健,杠杆贷款发行恢复强劲,私募信贷却继续放缓,小企业融资条件仍相对紧张。资金正在绕开难判断的企业,奔向更容易定价的大客户。
美国银行本身也谈不上陷入生存危机。2026年第一季度,受联邦存款保险公司保障的银行净利润达到805亿美元,环比增加28亿美元,贷款增长1.6%,资本与流动性仍被监管机构评价为强劲。银行有利润、有存款、也有放贷能力,却不愿把更多人力和资本投入复杂企业,这说明病根首先出在收益机制而不是资产负债表。
对大型银行而言,给一家中型制造商放贷,需要了解订单、设备、客户和管理层,还要应对贷款违约后的处置成本。给一家资产管理机构提供有抵押的融资额度,数据更标准、担保更清晰、收费环节也更多。当这种选择成为行业习惯,银行就会越来越擅长给金融机构融资,却越来越不熟悉真正生产商品的企业。
克利夫兰联储6月发布的研究证明,这不是一两年的临时变化。银行持有的美国企业贷款份额从1980年的56.7%降至2024年的47.1%,非银行机构所占份额则由28.8%升至37.4%。美国商业信用的重心已经持续向银行体系外移动,金融钝化因而是一场延续数十年的结构调整。
更关键的是,私募信贷也开始失去填补缺口的能力。2021年至2022年低利率时期发放的一批贷款如今面临更高利息负担,部分基金需要为经营困难的旧借款人保留现金。新增资金看起来不少,却要先用于续贷、修改合同和支撑存量项目,新企业能够分到的资金自然减少。
这意味着私募信贷正在从“寻找新项目”变成“管理旧库存”。当一个贷款机构每天首先考虑的是哪些客户需要展期、哪些基金份额可能被赎回、哪些资产估值不能下调,它就很难继续扮演积极扩张的融资者。美国的替代信贷渠道没有消失,却正变得和传统银行一样谨慎,这将使中间层企业面对两道同时收紧的门。
6月4日,黑石旗下约790亿美元的BCRED收到相当于基金份额10%的赎回申请,却只按照5%的上限执行回购。设置上限本身属于产品合同安排,不能直接等同于危机,但当投资者不断要求退出时,管理人必然提高现金储备、放慢新贷款,并优先等待旧资产偿还,这会让基金的首要目标从支持企业转向保护自身流动性。
市场规模也需要重新校准。金融稳定理事会2026年5月给出的全球私募信贷估值是1.5万亿至2万亿美元,并非所有机构都认可3.5万亿美元的宽泛口径。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把规模喊得多大,而是这些资产缺少连续交易价格,借款人信息不透明,市场又没有在当前体量下经历过一次长期衰退。
欧洲方面已经不再把它当作美国国内问题。欧洲央行判断,欧元区机构直接持有的风险暂时有限,但保险公司和养老基金可能通过高收益债、杠杆贷款和股票价格下跌承受第二轮损失。换句话说,一家私募信贷基金不一定直接击倒欧洲银行,却可能通过资产重新定价让多个市场同时收紧。
英国央行7月7日的判断更直白:私募信贷的资产质量、估值和流动性弱点仍在加重,多只零售型基金已出现高赎回并限制退出,人工智能企业使用的私人贷款和结构化融资也越来越复杂。连欧美监管者都难以看清底层资产,市场所谓的风险分散,很可能只是把风险藏进更多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