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个人我寻找人类/ 作为人类我寻找个人——严力
*地铁里几乎称得上舒服——他爱它昏暗的采光和它往来列车带起的凉风,更爱与大家彼此互为过客的匿名状态。大家彼此审视,各自筑起防御的壁垒,安处其中去刺探、去归类、去腹诽。有人越过你的肩头读你正在读的书,有人用眼睛脱你的衣服,有人信奉种族主义,有人把耳机开得震天响,车厢的任何一角都能听见它的重低音……只要坐得够久,你迟早能把这所有人遇齐。“他们就是我的家人。”有一次,他对来柏林看他的埃尔娜说。“喔唷喔唷,好可怜啊,”埃尔娜嘲讽起他来从不嘴下留情,“要不,我从里面挑一个母亲和一个父亲给你吧?”“不,还是免了。”但自此以后,他真的开始在地铁上留意起了自己理想中的母亲与父亲。至目前为止,他已经有了一个土耳其裔的父亲,一个安哥拉裔的姐姐,一个华裔的妈妈——当然,还有一大群德裔的亲朋好友。“不假想几个女朋友出来吗?”“想过了。但这样一来游戏容易变得过于真实。”“你认亲的标准是什么?”“我的上一个哥哥在读E.T.A.霍夫曼的小说;上一个母亲来自东柏林。”“肯定也在读书吧?”“不,她在哭,而且在试图掩饰。”——塞斯·诺特博姆《众灵日》
那天和小玉说,朋友是从人群中认出的亲人。
举目无亲的街头谁没有过呢?最近读到一句“醉酒的街头,看每个人都是兄弟。”
贾希特·塔朗吉的《火车》写道:
“去什么地方呢?这么晚了,美丽的火车,孤独的火车?凄苦是你汽笛的声音,令人记起了许多事情。为什么我不该挥手舞手巾呢?乘客多少都跟我有亲。去吧,但愿你一路平安,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 ”
我猜,他写这首诗时没喝酒,诗人不需要喝醉才能写出诗。
成年人有时要靠一杯酒回到亲切的国度。小时候父亲有时醉酒后哭得像个孩子,我给他擦眼泪时还懵懂无知。
严力写,“作为个人我寻找人类/ 作为人类我寻找个人”。某种真理。另外,作为个人,我喜欢严力的另一首被禁之诗《酒量有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