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成立后,解放军在哀牢山深山里发现了将近四万几乎全裸的男男女女。这些与世隔绝的“苦聪人”,靠着吃野果和狩猎为生,过着原始社会的生活。
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红河地区刚刚解放。解放军在深入走访调查时,得知深山中竟然有一个叫“卡规”的族群。“卡规”是哈尼语“野人”的意思,也就是苦聪人。
据村民说,这群人不怎么种地、不养牲畜,没有固定的居所,住在山洞或用树枝和芭蕉叶搭起的窝棚里。肚子饿了就去打猎、采野果,冷了就用火烤卷的芭蕉叶围在腰间充当衣服。他们很怕生,一旦遇见外人便立刻遁入丛林,消失得无影无踪。偶尔有些胆大的,会拿猎物换取一些生活用品。
为了让他们过上正常的日子,解放军和民族工作队决定进山探寻这些野人的踪迹。然而,贸然进入陌生的深山老林,别说找人,自己都可能迷路。
直到一天晚上,战士周家维和一位八旬老者在火塘边聊天,从老人口中得知了“卡规”的线索。老人见他对此事很关注,就从金竹寨请来一位名叫邓三妹的瑶族姑娘,配合解放军民族工作队寻找苦聪人。邓三妹能听懂苦聪人的语言,也能与他们沟通,第二天就领着战士向原始森林进发。
1959年,新华社记者黄昌禄在长篇通讯《苦聪人有了太阳》中记录了寻访的艰难:“进林的第四天,忽然看见一个头发披到肩上、脸孔黝黑的人,身上挂了几条烂布筋筋。他们欢喜地大叫起来:‘老乡,老乡!’哪晓得这人听见喊声,掉头拼命就跑……”
天色渐暗,队员们再次进入森林,找到一名三十多岁的苦聪妇女。他们说明来意后,该妇女终于放心地“回家”,为大家舂玉米做饭,队员们把带来的盐和针线送给了她。
此后,战士们与苦聪人同吃同住,在火塘边拉家常,一遍遍耐心解释、反复接触,苦聪人逐渐感受到这支队伍与过去欺压他们的土匪、土司不同。
原来,苦聪人的先祖原本在河谷坝区定居,但明清时期,为躲避土司盘剥、战乱、官府驱赶和土匪劫掠,整支族群逃进了哀牢山、无量山的原始密林。几百年来,他们不敢下山,不敢和外人接触,外界几乎看不到他们,只在山林偶遇时产生“深山野人”的传说。
有一天,战士们见一群苦聪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干什么,也不好去打扰,只能远远看着。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声——族里有婴儿出生!众人看到,苦聪人为了给婴儿御寒,居然把烤热的芭蕉叶将新生儿裹起来,连忙挑出一些小点的衣物送过去。
经过一段时间接触,苦聪人终于愿意搬出来了。1957年春天,在多方努力下,将找到的三十五户苦聪人从密林中请了出来,定居在金平县勐拉区翁当多境内的小山梁上,取名“苦聪新安寨”。
从原始社会末期直接跨入社会主义社会,苦聪人用了几年完成了“一步千年”的跨越。1985年,苦聪人被正式划归为拉祜族。2009年,寨子搬迁到了出行更便捷的现村址,取名“安福村”,即安定、幸福的意思。2019年底,拉祜族实现整族脱贫。如今,苦聪村寨全部通了硬化路、通了水、通了电、通了广播电视、通了网络。曾经居无定所的苦聪人,如今“走硬化路、住小洋楼”,与常人无异。
当年那个被世界遗忘的部落,终于等来了属于他们的太阳。而那道照进密林的光,始于七十年前,一支解放军队伍在哀牢山深处,与一群“野人”的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