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先楚在徐向前家吃过一次饭,此后就再也不敢吃第二次了。徐帅儿媳王彦彦也曾在徐帅家吃过一次饭:好像在吃草。
北京西城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有座灰砖四合院。
墙皮有些剥落,院门黑漆斑驳,和周围普通居民家几乎一模一样。
路过的行人谁也不会多看一眼,更想不到这里住着开国元帅徐向前。
一个周末上午,韩先楚提着两瓶茅台来了。
徐向前正坐在老藤椅上,身上套了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两人聊军队现代化聊得热火朝天,不知不觉到了饭点。
徐帅夫人黄杰端出两盘菜:清炒萝卜丝、凉拌白菜心,上面撒了几粒花生米。
接着又端来一盆二米饭,小米和大米混着蒸,颗粒粗粗拉拉。
韩先楚想打开茅台倒两杯,可桌上只摆着两个搪瓷缸子,连个酒杯都没有。
徐帅拿起筷子招呼他:“简单吃点,现在国家困难,咱们都省着点。”
那顿饭还有一锅和子饭,小米加黄豆熬成稀粥,里头搁了土豆块、红薯块,又撒了把豆角和面条。
韩先楚是湖北红安人,打小吃米饭长大,哪见过这种大杂烩。
他硬着头皮扒拉一碗,胃里翻腾得厉害。
出门时徐帅拍着他肩膀说下次再来,韩先楚嘴上答应,心里却发誓往后绝不能再赶上饭点。
后来他再去徐帅家,只要瞅见钟表快到十二点,起身就走。
几十年后,徐帅的儿媳妇王彦彦头一回在婆家吃饭,后来跟人说:“好像在吃草。”那年她上小学六年级,暑假里到徐家找徐小岩写作业。
两人做题入了神,天黑都没察觉。
徐帅从里屋出来,笑呵呵留她吃饭。
桌上摆着煮过的马齿苋,颜色发暗,还有一碗荞麦糊,外加一碟盐水泡过的榆钱。
徐帅夹了一筷子马齿苋放进她碗里,说这是打仗时候的“救命粮”。
王彦彦怀着敬意把那几口菜咽下去,可那股涩味实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回到家,母亲问她吃了啥,她想了半天:“好像是草。”她妈愣了。
后来两家走动多了,王彦彦母亲忍不住问黄杰:“黄大姐,我闺女说上你家吃饭光吃草,你们吃的什么草呀?”
黄杰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哪是什么草,就是地里长的马齿苋,一种野菜。”之后徐帅还专门从院里采了一大包马齿苋让王彦彦带回去。
再后来,王彦彦真嫁进了徐家。
徐帅自己把话挑明了,有人劝他改善伙食,他说:“山珍海味谁不喜欢?可我们干革命不是为了享受,领导干部不能带头铺张浪费。”
还有人劝他多吃营养的,他头也不抬:“老百姓能吃,我为什么不能吃?”在青岛休养那阵子,只要身体没事,他就跟工作人员坐一桌吃饭,从不让人单独开小灶。
他常念叨,日子越过越好,反倒该多吃点野菜,既能换换口味,也能叫人不忘了本。
徐帅是山西五台人,小时候家里穷,父亲常年在外教书,母亲拉扯几个孩子,他七八岁就跟着下地拾柴,吃野菜就是那时落下的习惯。
后来打仗,从大别山到河西走廊,野菜草根救过他的命。
全国解放了,他照样穿带补丁的衣服,自己拿毛衣针给家里人织背心,一件穿三十年。
他的餐桌上常年摆着莜面卷、小米粥、窝窝头,还有榆钱、马齿苋、萝卜缨,随季节换着来。
有一回徐小岩的爱人第一次登门,看见每人碗里卧着个大土豆,小声嘀咕说吃不下。
徐帅听见了,直接开口:“这么好的东西,你不吃我吃。”吓得一桌子人赶紧把土豆扒拉进嘴里。
韩先楚后来再没在徐帅家吃过第二顿饭,那是南北口味实在拧不到一块去。
王彦彦头一回觉得像吃草,可嫁进徐家时间长了,那些野菜粗粮她反倒吃得有滋有味。
两个外人,两种反应,凑到一块却让人看明白了一件事:徐帅那副清汤寡水的饭桌上,盛的从来不是寒酸,而是他从枪林弹雨里带出来的一股硬气。
他不用刻意表现什么,也不图别人夸他清廉,他就是认准了一个理儿——日子该怎么过,他心里有杆秤,几十年没歪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