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我正端着碗扒拉最后几口米饭,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的开场音乐。开门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拎着两箱牛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和一个挎着布包的女人,三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使劲挤出来的笑。我愣了三秒才认出来,是我妈那边一个表了不知道多少层的亲戚,按辈分该喊声叔,但我连他具体叫什么都得想半天。
他说哎呀小陈都长这么大了,我们刚好路过这附近就想着来看看你。我往他身后瞅了一眼,小姑娘背着书包手里还攥着个文具盒,女人脚上穿的是一次性拖鞋,门口地上搁着个鼓囊囊的编织袋。我说叔你们吃饭了没,他连忙说吃了吃了就是顺路坐坐。我侧身让他们进来的时候看见厨房灶台上那锅剩汤还冒着热气,电饭煲盖子掀着,里头剩了大概一碗半的米饭。
坐下来之后空气就有点干。他把我家客厅环顾了一圈,说这房子装修得真不错,又问我一个月房贷还多少。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放在茶几上没喝,女人一直攥着那个布包的带子,小姑娘缩在沙发角上拿眼睛偷瞄我家电视柜上摆的乐高。我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因为按我妈那边的规矩,这种八百年不走动的亲戚突然上门,要么是借钱要么是借住。
果然他话头一转开始叹气,说今年厂子效益不好他已经半年没发工资了。他老婆在旁边接过话头,说孩子马上要中考了,学校有个冲刺班得交八千块钱,家里实在是凑不齐。小姑娘这时候把脸埋进校服领子里,我看见她耳朵尖都红了。他说小陈啊叔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你婶子说要找你爸我拦着没让,老人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我脑子里飞速转了转钱包余额和信用卡额度,嘴上说着叔你别着急先喝口水。他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说我跟你爸当年在工地上睡一个铺板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这话说得我心里咯噔一下,因为确实听我爸提过,早年他跟这个表叔一起扛过水泥,后来各奔东西就慢慢断了联系。
女人从布包里掏出个塑料袋裹着的铁盒子,打开是满满一盒炸得金黄的藕夹。她说小陈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你妈还专门问过我做法。我盯着那盒藕夹看了几秒钟,突然想起来大概二十年前,过年的时候确实有个远房婶子来我家炸过藕夹,油锅滋滋响那个香味我记了好多年。
我说叔你等我一下,转身回卧室翻了翻抽屉找到我妈前阵子给我的一个信封,里头是她攒的五千块让我存定期。我留了两千生活费把剩下的三千拿了出来,又从微信里转了两千到这个叔的手机上。他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就开始抖,站起来说你干啥你这是干啥。他老婆也跟着站起来拼命摆手说不行的不行的,我们不是来跟你要钱的。
我说婶子你们当年给我炸藕夹的时候也没管我要过钱啊。小姑娘这时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眶红红的但没掉眼泪。我蹲下去跟她说好好考试,考完了来哥这玩,哥带你吃火锅去。她使劲点了点头说谢谢哥哥。
送他们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我把那盒藕夹放进冰箱里,回头看见茶几上那两箱牛奶没来得及收。电视里新闻联播换成了天气预报,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条语音说我今天见到表叔一家了。我妈秒回了一串语音说她听说表叔最近确实难得很,本来想跟我说又怕我为难。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小窝,墙上挂的拼图沙发上的抱枕阳台上那盆快枯了的绿萝,突然觉得这房子好像也没那么空。藕夹的香味从冰箱缝里渗出来钻进鼻子里,我走过去又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那盒子,黄澄澄的码得整整齐齐。
门铃又响了。我走过去开门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他们落下什么东西了,结果门外站着我楼上的张姐,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说你今晚上是不是来亲戚了,我听见孩子说话声音了。我把西瓜接过来,说是我一表叔家闺女要中考了来打打气。张姐说那你得给人家包个红包啊,现在中考比高考还紧张呢。
我关上门端着那盘西瓜,忽然就乐了。明天得去趟超市买点排骨和玉米,我记得小时候吃藕夹配玉米排骨汤最香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那个婶子发来一条消息说小陈你那个微信转账我们退回去了不能要你的钱,叔已经找到活干了明天就去工地报到。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回了个好字过去,然后点开那个转账界面点了退回。
厨房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的声音跟二十年前那个油锅的滋滋声混在一块儿了。我把剩下的米饭盛出来扣在碗里,想着明早可以炒个蛋炒饭。那盒藕夹在冰箱里待得好好的,塑料袋裹了一层又一层,我摸了摸,还有一点点温乎。
说真的你们遇到过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突然上门的事儿吗?当时怎么处理的都来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