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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一位水泥厂老板沃特法破产了,穷得叮当响,他翻了不少古书,盯上了印尼苏门答腊附

德国一位水泥厂老板沃特法破产了,穷得叮当响,他翻了不少古书,盯上了印尼苏门答腊附近的海域,传说那里沉着一艘唐代商船,这家伙豁出去了,买了最好的设备,组了一支专业的打捞队,潜进了深海。他先捞上来两艘古船,但没满足,他要找的是 “黑石号”,那艘据说装满唐代珍宝的阿拉伯商船。

说起来沃特法原本也不是什么职业探险家,就是个开水泥厂的普通德国商人。厂子效益不好濒临倒闭的时候,他听厂里的印尼工人闲聊,说老家勿里洞岛附近的海里沉了不少古代商船,里面全是宝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沃特法回去查了一堆史料,越看越觉得这事儿靠谱,干脆一咬牙把水泥厂卖了,凑了一笔钱成立了个海底勘探公司,直奔印尼而去。

现在回头看,这人胆子是真大。九十年代的海底打捞技术远不如现在,印尼那片海域又乱,海盗出没,天气也说变就变。换一般人可能捞着点东西就见好就收了,可沃特法不。

1997 年他捞上来一艘宋代沉船,转年又捞着一艘明代的,两艘船加起来文物也不少,但他总觉得不对味儿 —— 他要找的那艘装满唐代瓷器的阿拉伯大船,还没影呢。

直到 1998 年 9 月,他的团队在勿里洞岛外海一块黑色大礁石旁边,终于摸到了目标。因为旁边这块黑礁石,沃特法给这艘船起名叫 “黑石号”。

这一捞,直接震惊了全世界。

你能想象吗?一艘一千两百年前的阿拉伯商船,船身全是用椰壳纤维绳把木板缝合起来的,连一根铁钉都没用过,就这么在海底泡了十几个世纪,居然还没散架。更吓人的是船舱里的东西 —— 前前后后捞出来六万七千多件文物,整整二十五吨,其中百分之九十八都是中国制造的瓷器。

长沙窑的瓷碗就有五万六千多件,码得整整齐齐的。更绝的是唐代人的包装智慧,大瓷瓮里套小瓷碗,空隙里塞满茶叶和香料,既能防潮又能防蛀,捞上来的时候釉色还亮得跟新烧出来的一样。

除了长沙窑,还有越窑的青瓷、邢窑的白瓷、巩县窑的唐三彩,甚至还有三件完整的唐代青花瓷盘。

别小看这三件唐青花,之前学界一直认为青花瓷起源于元代,这仨盘子一出水,直接把中国青花瓷的历史往前推了五百多年。

船舱夹层里还藏着十件金器、二十四件银器,其中一个八棱胡人伎乐金杯,比西安何家村窖藏出土的那俩还大一圈。还有三十面铜镜,里面有专供皇室的江心镜,上面刻着四神八卦和铭文,搁当年都是贡品级别的玩意儿。

有个瓷碗底下清清楚楚写着 “宝历二年七月十六日”,也就是公元 826 年,唐敬宗年间。专家一对照,直接把沉船年代钉死在了九世纪上半叶。这哪儿是一艘沉船啊,这就是个沉在海底的时间胶囊,把整个晚唐的海上丝绸之路完完整整摆在了你面前。

按说捞着这么大一笔宝藏,沃特法该发财了吧?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首先是权属问题。沉船在印尼领海,按当地法律,文物得跟印尼政府分。沃特法本来想拆开来分批卖,能多赚点,可印尼不干,坚持必须整体出售,怕夜长梦多被原主找上门。两边拉扯了好几年,这批文物的消息也被捂得严严实实,直到 2002 年才慢慢传出来。

消息传到国内,文博圈当时就炸了。扬州、湖南、上海好几家博物馆都动了心思,想把这批国宝买回来。可一问价格,沃特法开价四千万美元,而且必须整体打包,不单卖。

四千万美元,搁 2002 年是什么概念?当年全国所有博物馆一年的征集经费加起来也就十亿人民币出头,这一笔就要占掉三分之一。而且这里面还牵扯到法律归属、打捞资质一大堆问题,真要是花大价钱买了,等于变相鼓励这种商业打捞行为,以后海底文物就更保不住了。

思来想去,国内最终还是放弃了。

最后接盘的是新加坡。圣淘沙集团在华裔富商邱德拔家族的资助下,花了三千两百万美元把整批文物买了下来,一共五万三千多件,全都藏在了新加坡亚洲文明博物馆。印尼政府留了八千多件,沃特法自己手里还剩一百多件精品。

说不遗憾那是假的。这批东西明明白白就是当年从广州港出发,运往阿拉伯世界的中国货,船沉在了半路上。如今它们没能回到原产地,反而落户在了新加坡。每次国内办展览,都得漂洋过海去借。

当然话说回来,站在今天的角度回头看,这事也不能简单用 “亏了” 或者 “赚了” 来评判。当年的国力摆在那儿,文博经费确实紧张,而且国际上关于水下文化遗产的规则也不完善。

新加坡虽然买走了文物,但好歹是保存在了华人文化圈里,保管条件也没得说,总比流散到世界各地被私人藏家收起来强。

有意思的是,2017 年的时候,沃特法把自己当年私留的那一百六十二件瓷器,卖给了长沙铜官窑博物馆。也算是这批离家千年的瓷器,终于回了一趟娘家。

当年那些长沙窑的工匠们可能想不到,他们烧的碗会在海底睡上一千两百年,还能引发这么多故事。而今天的我们看着这些文物,除了感慨老祖宗手艺好,更多的其实是一种复杂的心情 —— 既庆幸它们重见天日,又遗憾没能留在国内;既佩服沃特法的眼光和魄力,又觉得商业打捞确实破坏了考古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