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破老公出轨时,他护小三的话,和25年前姑父说的一模一样。
那女的光着脚,身上套着我的真丝睡衣,看见我进门吓得直往陈浩身后躲。陈浩下意识抬手一挡,张口就是:“你别吓着她。”
我拎着行李箱站在玄关,鞋都没换,整个人像被这句话迎面扇了一耳光。太熟了,熟到骨头缝里发凉。
25年前,我八岁,姑姑也是这样被姑父护在身后的。
那年放暑假,姑姑非要带我去姑父家拿东西。其实就是去逼宫的,我后来才明白。姑父那时候还没离婚,原配周姨来开门,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看见姑姑隆起的肚子,手里攥着的擀面杖咣当掉在地上。
周姨没打人,她绕开姑姑,死死盯着姑父,声音发抖:“她肚子里的,是你的?”姑父往姑姑身前挡了一步,说的就是那四个字——“你别吓着她。”
周姨蹲在门口,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水泥地上。她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十六岁就跟着你,我十六岁就跟着你……”
后来周姨没闹,很快离了婚,一个人去了南方。听说她娘家嫌丢人,不让她进门。我姑姑顺理成章嫁进去,摆了酒,第二年春天生了表弟。亲戚们背后戳脊梁骨,当面还是笑嘻嘻随份子。我那时小,只知道姑姑给我买新裙子、塞零花钱,心里甚至觉得周姨走就走了呗,我姑对我好不就行了。长大以后才明白,那种好底下垫着另一个女人一辈子的苦。
这事在我家是个禁忌,逢年过节没人提。只有一回,我结婚前夜,姑姑喝多了拽着我手说:“妮儿,好好过日子,千万别学姑,姑这辈子……造孽。”她眼圈红着,我没接话。我当时想的是,这都是老一辈的破烂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结果现在,有人穿着我的睡衣站在我客厅里,我的丈夫拿命护着她,说着和姑父当年一模一样的话。
我没哭,也没上去撕扯。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换了拖鞋,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是抖的,但脑子异常清醒。喝完那杯水我看了眼陈浩,说:“让她穿鞋,穿她自己的鞋。”
小三慌慌张张去门厅找鞋,陈浩愣在原地,大概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他嘴唇动了动,又想说“你听我解释”,我摆摆手,直接进了卧室反锁上门。
坐在床沿上,我给姑姑打了个电话。凌晨一点,她接得很快,声音迷迷糊糊的。我说:“姑,陈浩外面有人了,我准备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姑姑闷声说了一句:“是不是因为姑以前干的那些事,报应到你身上了?”
我心里猛地一酸。原来这些年她不是忘了,是一刻都没饶过自己。我忽然就不想再埋怨任何人了。我跟她说:“跟你没关系,是他不是东西。我就是突然特别想问问你,当年周姨她……后来到底咋样了?”
姑姑叹了口气,说前几年她偷偷托人打听过,周姨去了浙江,在服装厂干了十几年,后来自己开了个小裁缝铺,经人介绍嫁了个本地师傅,日子过得挺平稳。姑姑说:“我每年都往她老家的卡里打点钱,匿名打,她大概不知道。我不敢让她知道,就图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挂了电话,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八岁那年周姨蹲在地上无声哭的样子,和刚才玄关镜子里我自己的脸,两张脸慢慢叠在一起。我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真觉得这事挺荒诞的。我不信什么因果报应,但生活就这么寸,它非要把同样一句台词重新塞进你的人生,让你亲耳听一次,疼一次,你才知道当年另一个人有多疼。
第二天一早,我没吵没闹,联系了律师,把所有转账记录、开房记录整理好,打印出来放在茶几上。陈浩还在试图挽回,说什么一时冲动、新鲜感上头。我只说了一句:“新鲜感不会替她穿我的睡衣,你教的吧?”
他哑口无言。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财产分割我寸步不让。搬走那天,那个小三不知道怎么打听到我的手机号,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大意是“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有家庭,他骗我说单身”。我看着这条短信,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句:“换个工作,离这种男人远点,别走死胡同。”
发送完我就把她拉黑了。说不上原谅,只是不想把自己活成苦情戏里的角色。周姨用了半辈子才走出来,我不想用那么久。
现在我一个人租了个小公寓,朝南,阳台能看见一段江。周末姑姑来看我,带了她炖的排骨汤,两个人在厨房忙活,谁也没再提报应不报应的话。吃完饭她洗碗,我在旁边擦盘子,她突然背对着我说:“妮儿,你比姑强,你处理得干净。”水流声哗哗的,我当没听清,但鼻子酸了一下。
哪有什么玄乎的报应,不过是当年有人种下了一根刺,风一吹,绕了一大圈,最终轻轻扎回了自家人身上。疼是真疼,但也让人醒得彻底。我没变成第二个周姨,也没变成姑姑,我只是我自己,一个及时止损、还愿意好好过日子的普通人。
这算不算替姑姑还了一笔旧债?我不知道。但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枕头晒过,有太阳的味道,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你们说,这事要搁你们身上,能这么冷静转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