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手机响,我抢过来按了免提,对方问——你老婆走了吗。
那一刻我攥着手机的手突然就僵住了。客厅里只开着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打在我老公陈海脸上,我看见他喉咙动了一下,喉结上下一滚,像卡了颗咽不下去的枣核。电话那头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是个男的,带点方言口音,你老婆走了没得。
我没说话,就盯着陈海。他手指头在膝盖上搓了两下,裤子布料发出沙沙的轻响。厨房水槽里还泡着晚饭的碗,我出来前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现在能听见水滴一下一下砸在碗底的声音,哒,哒,哒。
一周前我就觉得不对劲。陈海下班回来比以前晚,进门先掏手机看两眼然后塞裤兜。上周三夜里我翻身,感觉床头亮了一下,眯着眼看见他背对着我,手机屏幕贴在脸上,拇指飞快打字。我问他谁啊这么晚,他说工作群。我翻回去接着睡,但心里留了个印子。
昨天他洗澡的时候手机搁在茶几上,连着震了四五下。我正好擦桌子经过,余光扫到屏幕弹出微信提示,备注叫老周,消息内容就显示半句,那事你跟她说没。我没点开,但洗完澡出来我随口问了句老周是谁,陈海拿毛巾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说同事,然后转身去阳台晾毛巾了。
就那个顿了一下,让我今天抢了他手机。
晚饭他吃得很少,扒拉两口就说饱了。我去厨房盛汤,出来看见他对着手机发愣,屏幕亮着但没在操作,就是盯着。我喊他一声,他猛地抬头,手机扣在了桌上。那动静不小,碗里的汤都晃出来了。我没吭声,把汤碗放下,坐下吃饭。他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来电,铃声是默认的那个叮铃铃,特别刺耳。他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我放下筷子,伸手,给我。他没动。我又说了一遍,手机给我。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机还压在手掌下面。我直接站起来绕过去,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想往卧室走,我比他快一步,一把从他手里把手机抽出来了。他抓住我手腕,没使劲,但我能感觉到他掌心全是汗。
来电显示还是老周。我拇指在接听键上悬了两秒,陈海说别接。我没听,按下去,又按了免提。
所以现在电话里那个声音问我,你老婆走了吗。客厅安静得能听见灯泡电流的嗡嗡声。陈海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地板上,眼睛看着茶几角落,就是不看我的脸。我对着电话说,她没走,就在这儿呢,你有事说事。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老周的声音明显慌了,嫂子啊,那个,不是,我是说,那个……陈海终于动了,他走过来把手机从我手里拿过去,对着话筒说了句回头再说,直接挂断了。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手插在兜里没拿出来。我靠在餐桌边上,抱着胳膊等他说话。厨房的水还在滴,我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很多东西,最坏的那些画面,电影电视剧里看过的那些。但我没喊也没摔东西,就等他开口。
陈海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烟盒又塞回去,才开口说,我没出轨。我盯着他,他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双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手掌里,公司上个月裁员,我被优化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肩膀塌下去。我愣在那里,这是完全没料到的方向。他说老周是他以前带过的徒弟,也在上个月被裁了,俩人一起在跑网约车,白天出去开,晚上回家不敢让我知道。他说那车还是租的,押金交了五千,每天份子钱两百,跑一天下来刚够覆盖成本。
他说老周打电话来,是催他出晚高峰那趟。因为每次出车他都说等我睡了才走,老周那边有时候接单急了就直接问。今晚我一直在客厅,他走不了,老周才催。
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把手从脸上拿开,眼睛有点红,说爸上个月住院花了小两万,你刚换工作还在试用期,我说了你能怎么办,跟着发愁。
我走过去坐他旁边,沙发弹簧响了一声。茶几上他的手机又亮了,还是老周,这次发的文字,我看见了,说嫂子对不起啊不知道你在旁边,哥你赶紧出来吧晚高峰要到了。
陈海要去拿手机,我按住了他手。我说你今天别去了,碗我洗,你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他看着我,说份子钱亏一天就是两百。我说亏就亏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出车,两个人轮着开,份子钱能挣回来。
他半天没说话,最后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脖子,痒痒的。客厅灯还亮着,水滴声停了,大概是水槽里的碗泡满了。我伸手把茶几上他的手机翻过来,给老周回了条语音,说周哥不好意思啊,今晚陈海不出了,明天我跟他一起,你那边有单子分我们一个。
老周回了个好嘞,后面跟了个笑脸。
我把手机放下,忽然觉得这几天压在心口那块冰化了。其实事情从来都不是最坏的那种,只是我们总习惯往最坏的地方想。他瞒着我是不想让我添堵,我疑心他也是因为在意。碗还在水槽里泡着,明天开始要两个人去跑车了。
但我挺踏实的。你们家有事,会瞒着还是直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