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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匡84岁。他的皮肤上长了一个瘤。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恶性肿瘤,皮肤癌。医生建议

倪匡84岁。他的皮肤上长了一个瘤。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恶性肿瘤,皮肤癌。医生建议手术切除,还要做放化疗。倪匡听完,问了一句:“切了就能好吗?” 医生说:“可以控制。” 倪匡又问:“不切呢?” 医生愣了一下:“可能会扩散。” 倪匡笑了:“扩散就扩散呗。我都 84 了,还怕扩散?”

诊室里一时没了声音。医生行医多年,见惯了拿到癌症诊断书后崩溃的病人,有哭着求办法的,有反复确认是不是误诊的,却很少见这样把 “扩散” 两个字接得云淡风轻的老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聊天气,可只有倪匡自己知道,这句话不是一时赌气,是活了八十多年,把生死都想明白之后,最实在的一句心里话。

他的皮肤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前前后后折磨了他三十多年,到了晚年,身上大大小小的毛病攒了七十多种,糖尿病、高血压、心脏病挨个找上门。换作旁人,天天对着一堆化验单,恐怕早就愁眉苦脸,把自己当成个重病号养着。

可倪匡偏不,他把这些病都当成了 “住” 在自己身体里的老朋友,还给它们挨个起了外号,皮肤癌叫 “老皮”,糖尿病叫 “甜哥”,逢人就打趣,说自己身体里的朋友,比别人酒局上应酬的还多。

不是他感觉不到疼,也不是他不害怕死亡,是他不想被疾病绑架了剩下的日子。

我们这代人,好像从小到大都被教着要 “坚持”、要 “争取”。上学要争分数,工作要争业绩,就连老了生病,也要拼着命和病魔斗,好像只要多熬一天,就是多赚了一天。

很多人到了晚年,哪怕身上插满管子,吃不下饭说不了话,只要还有一口气,家属不肯放,病人自己也不甘心,总觉得 “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很少有人停下来问一句:那样躺在病床上,连尊严都没有的 “赖活”,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

倪匡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他这一辈子,活得太值了,也活得太明白了。

他写了几百部小说,卫斯理系列风靡几十年,从香港到内地,无数人躲在被窝里看过他的故事,跟着主角一起冒险、一起探秘。

他和金庸、黄霑、蔡澜凑成 “香港四大才子”,喝酒谈天写文章,快意恩仇地过了大半辈子。

年轻时候荒唐过,也风光过,到了晚年收了心,守着患老年痴呆症的妻子,喂饭、剥水果、陪着说话,日常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半步都不肯离财新网。

名他有过,利他有过,真心的感情他也守过。人间的酸甜苦辣,他一样没落下,都认认真真尝过了。到84岁这年,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早就够本了。

所以他拒绝了手术和放化疗。他算得明白,治疗能换来的,无非是一段被控制的时间,可代价是掉头发、呕吐、浑身无力,是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是连一口爱吃的菜、一口想喝的酒都要被管着。

与其把剩下的日子都耗在医院里,和癌细胞死磕到底,最后把自己折腾得形销骨立,不如痛痛快快过好每一天,能走能动,能吃能笑,哪怕日子短一点,也是自己说了算的日子。

从医院回去之后,他的生活没什么大变故。作息照旧,饮食照旧,该见朋友见朋友,该开玩笑开玩笑。有人劝他再想想,积极治疗总不是坏事,他就笑着打个哈哈岔开话题;去复查指标不好,他反倒反过来安慰医生,说一把年纪了,指标全好才是怪事。

后来又过了三年,87岁的倪匡安安静静地走了。走的时候没有插满管子,没有折腾家人,嘴角还带着点笑意。临走前他还跟儿子开玩笑,说自己要去找古龙喝酒,顺便跟金庸赔个不是,当年写瞎了阿紫的眼睛。

他早就给自己拟好了墓志铭,就简简单单八个字:来过,活过,写过,死了。后事也交代得干净,不办葬礼,不立墓碑,骨灰撒进大海,什么痕迹都不留下。

如今再回头看他那句 “扩散就扩散呗”,哪里是不在乎生命,分明是太懂生命了。

我们总把生命的长度当成最重要的事,为了多活几个月,愿意付出所有代价。可倪匡用自己的选择告诉我们,人生从来不是一场比谁活得更久的比赛。

当走到生命的后半段,比起硬撑着熬日子,能保有活着的质量,能守住最后的体面,能按自己的心意走完最后一程,反而更重要。

这当然不是劝人生病了不要治,能好好活着的时候,谁都该认真活。只是当有一天,治疗带来的痛苦已经远远盖过了它能换来的时光,当活着只剩下熬,我们或许也可以多一种选择:不必非要和命运拼个你死我活,坦然接住老天给的一切,也是一种勇气。

人这一辈子,怎么来的我们说了不算,怎么走,其实可以自己选。来过,认真活过,走的时候坦坦荡荡,就不算白来这世上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