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德·库瑟四首
父亲张洁译
今天你就97岁了假如你还活着的话,而我们都将悲惨,你和你的孩子们,驱车从一个诊所到另一个诊所,可怕的古老的疑病症的患者和他焦躁不安的儿女,问路,试图读懂复杂的、逐渐淡出的治疗地图。然而带着你完好无损的尊严你已经离开二十年了,我为我们所有人感到高兴,尽管我每天都想念你——那心跳在你的领带的下面,那手窝成杯状放在我的颈后,老香料的气味在空气中,你讲故事的声音充满了喜悦。每年的这一天,你总爱讲述在你出生的那一刻你的母亲向窗外瞥了一眼看到紫丁香正在盛开。好吧,今天紫丁香正盛开在侧院里遍及整个爱荷华州,仍在欢迎着你。
母 亲路也、佘小杰译
已是四月中旬,野李树在路旁开花了,一抹花边似的白映着蓬勃雀跃的新草的绿,衬着焚烧过的沟渠的暗淡的尘黑。叶子全无,尚未长出来只有那带星形花瓣的娇嫩的花朵,散发着永恒的甜香。
到今天,你已去世一个月了错过了三场雨和一个通宵的对龙卷风的警戒。我窝在地下室里,从六点到八点,呆拙的春云翻着跟头,隆隆东去。接着大雨倾盆一场暴风雨用闪电作腿拖拽着毛绒绒的肚子扫过田野。
草地鹨回来了,鸣雀们正从绿色变成金色。那两只雁鹅今年又返回了池塘,在树巅嘎嘎叫着飞溅入水。它们从不筑巢,只待一两个星期就离开。芍药萌长,红色幼芽像生日蜡烛那样燃烧成了一圈,
这是我出生的月份,你知道,多亏你,让我降生在这最佳时节万物生机勃发。再也不会有新的法兰绒睡衣在你的“歌手”牌缝纫机上缝制再也不会有颤抖而坚定的手来填写生日卡片。你曾问过我假如那样,我会不会难过
我会难过。而今我从你家移来的那株鸢尾从根茎那带土的干拳头之中举起绿色刀叉,像在等待开饭似乎春天是一场盛宴。我为此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教会我以万事都互相效力的方式来看待世界我必定永远孤独。
瓷器画工路也、佘小杰译
他们备好了有刮擦凹痕并溅有粉红和蓝色的点迹的黑色马口铁盒子;还有那茜素红、铬绿、锌白、天青蓝的卷起并干了的颜料软管;盛了金粉的半满的小瓶;以及蜡笔头;柄上有咬痕的磨损的画笔;以时尚优雅的方式把漂浮的云、繁茂的玫瑰水仙、三色堇、蓝花耧斗,细细描绘在茶壶、巧克力罐、碟子、杯子上,这些优质的哈维兰牌餐具盛开犹如一座花园会摆放于白色蕾丝的主日台布好像他们的灵魂是蜜蜂而世界只是花朵。
足 迹路也、佘小杰译
某年夏天我在庭院旧货摊上淘到了一个鞋匠的鞋楦还有废靴子的厚皮鞋帮以及一把小锯一些木头、锥子和线,好几个晚上我独坐在那里心里想着你,制作了一双红色的情人节鞋子它有木制的心形鞋跟。去找一下你门前台阶上的足迹吧我曾双脚酸痛地在那里站了整整一个晚上,羞怯得不敢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