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结婚3年从不让我见儿媳。我偷偷跟到他家，屋里的女人我愣了。

门推开一条缝的时候我手都是抖的。儿子小军结婚三年，连张合影都没给我看过。每次我说要见见，他就说忙，说儿媳出差，说等过年再说。这一等就是三年。我实在忍不住了，今天一早坐了俩小时大巴，按着他当年寄喜糖留的地址摸过来。三楼，东户，门上贴着褪了色的福字。

我深吸口气敲了敲门。里头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塑料袋摩擦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开门的女人让我整个人钉在原地。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发胡乱扎在脑后，脸黄黄的，眼角全是细纹。最重要的是，她右手拄着一根铝合金拐杖，左腿裤管空荡荡的，在膝盖那里打了个结。

“妈？”她先开口了，声音干涩。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我没见过她，但我见过她的照片。小军手机屏保上那个穿婚纱冲镜头比耶的姑娘，白净，圆脸，两条腿好好的。那照片我偷看过无数回，背都背得出来。

“你是……小军的媳妇？”我听见自己声音在抖。

她点点头，侧身让我进去。屋里很小，客厅沙发堆着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摆了两盒没拆封的药。她拄着拐一瘸一拐给我倒了杯水，玻璃杯沿有个缺口。“妈您坐，小军去菜市场了，一会儿就回。”

我没坐。我盯着她的腿，脑子里翻江倒海。“你腿怎么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裤管，扯了扯嘴角：“去年夏天的事儿了，下班路上让货车蹭了一下，没保住。”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

“一年多了？”我声音高了。“你们瞒了我一年多？”

她没接话，转身去收拾沙发上的衣服。我这才看见她动作有多别扭，拐杖拄一下，身子歪一下，单手叠衣服叠得歪歪扭扭。茶几底下露出半截轮椅的轮子。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难怪过年不回家，难怪视频永远只拍上半身，难怪小军每次接电话都急匆匆的。他们搬来这个老小区是因为离康复医院近，门口那两盒药是止疼的，我一个当妈的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门锁咔嗒响了。小军拎着两条鱼进来，看见我，鱼啪嗒掉在地上。他嘴唇动了动，脸刷地白了。

“妈……”

我冲过去抡起手想打他，巴掌停在半空又落下来。他瘦了，瘦得颧骨都突出来，眼底下乌青一片。“你瞒我？你结婚三年不让我见媳妇就是为了瞒我这个？”

小军蹲下去捡鱼，半天没站起来。他媳妇拄着拐挪过来，把手搭他肩上。“是我让小军别说的，”她声音轻轻的，“怕您担心。我爸妈那边也没说，想着等我好点了，能站起来走路了，再风风光光去见您。”

我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我当婆婆的，三年了，连儿媳出车祸截肢都不知道。她一个人在这个小屋里拄着拐做饭洗衣，小军白天上班晚上陪护，俩孩子硬扛了一年多。

“傻不傻啊你们。”我抹了把脸，蹲下去把那条鱼捡起来。“中午做红烧，我带的豆瓣酱。”

那天中午我进了他们家厨房。灶台比正常矮一截，我一看就知道是小军自己改的，方便她坐着轮椅能够到。冰箱上贴满便签，写着吃药时间、复诊日期。卧室门开着，里头并排放着两张单人床，其中一张床头装了扶手。

吃饭的时候她给我夹了块鱼肚子，说妈您吃。我嚼着鱼肉，看着她空荡荡的裤腿在凳子边轻轻晃，突然觉得这三年我怨他们不回家、怨小军不孝顺，全怨错了。

吃完饭小军要洗碗，我把他推到一边。水龙头哗哗响的时候他站我旁边，小声说：“妈，她怕您嫌弃。我也怕。”

“怕个屁。”我把碗搁灶台上。“我是那种人？”

他没吭声。过了会儿他媳妇拄着拐过来，从背后递了张纸巾给我擦手。我接过来，顺势握住她手。她手冰凉，全是茧子。

“下个月搬回去住吧，”我说，“咱家一楼，不用爬楼梯。我跟你爸还能搭把手。”

她眼圈红了，小军在旁边吸鼻子。我瞪他一眼：“哭啥哭，鱼都凉了。”

现在半年过去了。她装上了假肢，每天扶着墙练走路，我在旁边给她数步子。昨天她走了五十步没扶墙，高兴得差点摔了。邻居问她是谁，她大声说：“我妈！”

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我没偷偷跟去，这丫头得拄着拐瞒我到什么时候。当妈的什么都怕，就怕孩子跟自己见外。他们不知道，我巴不得他们麻烦我。

你们说，当儿女的出了事不告诉父母，到底是孝顺还是不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