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炼钢,宝钢能赚钱,方大能赚钱,为什么偏偏鞍钢越炼越亏?
同样是炼钢,别人是在钢水里淘金,鞍钢却像是拿着金饭碗,专门往里面装窟窿。
按照题述数据,鞍钢2026年上半年再亏20.47亿元,同比多亏83.59%,而且已经连续第六年陷在亏损泥潭里。
六年是什么概念?
普通人创业,六年足够从摆摊做到开公司;一家民营企业连续亏六年,早就被银行、股东和市场轮番教育了。可鞍钢不一样,家底厚、名头大、历史久,亏损就像身上多了一层棉袄,暂时还冻不死人。
但问题是,棉袄再厚,也经不住天天往里灌冷风。
每次钢厂亏损,大家第一反应都是地产不行了、基建放缓了、钢价下跌了。这个解释不能说错,钢铁行业确实进入了需求调整期,房地产的黄金时代也已经过去。
可市场这东西很公平,它不会专门给鞍钢发一份“重点照顾通知”。
宝钢在同样的市场里还能抠出利润,方大钢铁这样的民企也能维持正向收益,为什么鞍钢的亏损却像开了自动续费?
在我看来,大环境只是把鞍钢的问题暴露出来,并不是制造了鞍钢的问题。外部需求下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这头骆驼本身,恐怕早就骨架松动了。
鞍钢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共和国钢铁长子,辽宁工业的招牌,曾经职工加大集体人员超过40万人。
40万人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一家企业了,而是一座拥有食堂、医院、学校、幼儿园、公安、家属区的完整城市。那时候的鞍钢,负责的不只是炼钢,还要负责几十万人如何生活。
这份历史功劳是真的,承担过的社会责任也是真的。
但企业最怕的,就是历史贡献最后变成了今天改革的免检通行证。
后来鞍钢不断减员,人员规模已经大幅下降。可人减掉了,流程减掉了吗?机构减掉了吗?层层汇报、反复论证、谁都负责又谁都不负责的管理习惯,减掉了吗?
这就像一辆拉了几十年重货的老卡车,车上的人下去了不少,但发动机、车架、传动系统还是原来那套。你不能只把乘客请下车,然后宣布这辆车已经轻装上阵。
减员不等于增效,换牌子也不等于换脑子。
鞍钢的问题,还不只是东北本部经营困难,更在于内部形成了“有人造血、有人失血”的尴尬局面。
当年重组攀钢,本意是把东北钢铁产能和西南钒钛资源结合起来,形成优势互补。听起来像是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结果拼完之后才发现,一块是发动机,另一块是拖车。
攀钢凭借钒钛资源,多少还能赚到一些钱;而东北本部从鞍山到营口,多家子公司持续承压。于是攀钢辛苦挖矿、炼钢赚回来的利润,转头就被拿去填集团其他地方的窟窿。
这叫协同发展吗?
我觉得更像是让一个还在工作的器官,不断给病重的身体输血。输血本身没有错,问题是只输血、不治病,最后健康的器官也会被拖垮。
现在攀钢已经出现高炉永久关停的情况,这个信号不能轻描淡写地看待。高炉不是家里的电饭锅,今天关了,明天插电就能重新开机。它背后是设备折旧、产业链稳定、工人就业和地方经济,更牵扯到攀枝花赖以生存的钒钛产业。
攀钢要是被集团亏损长期拖着走,最后可能出现一种很荒诞的局面:最有资源、最有特色、最有希望的业务,反而被拿去供养效率低下的部分。
这就不是“长子带兄弟共同发展”了,而是长子自己病得太重,开始让兄弟一起吃药。
有人会说,鞍钢是老国企,历史包袱重,社会责任大,改革当然不能像民营企业那样一刀切。
这话有道理,但不能成为永远不动手术的理由。
宝钢也是国企,也有大型组织、历史责任和行业周期;方大钢铁面对的同样是钢价波动、需求疲软和能源成本。为什么别人能够把每吨钢的煤耗、电耗、人工和物流算到小数点,鞍钢却总是喊降本增效,最后降的是利润,增的是亏损?
方大把每一吨煤、每一度电、每一个工时都当成真金白银来算,民企的算盘确实打得狠。但企业经营不是比谁更会讲情怀,最终还是要看现金流和利润表。
在我看来,鞍钢缺的未必是技术和装备,更不是没有资源,而是缺少一种真正对经营结果负责的压力。
如果今天亏损,明天换一拨人;今年喊改革,明年再换一个方案;文件写得越来越漂亮,组织架构却越来越复杂,那改革就容易变成一种表演:动作很大,结果很小。
长子该长大了。
长大不是继续讲过去为国家作出的贡献,也不是每次亏损都把责任推给地产和基建,更不是让攀钢这个兄弟不断输血。
真正的长大,是承认自己有病,分清哪些是必须承担的社会责任,哪些只是不能触碰的历史惯性;该保的保,该改的改,该关的关,该重组的重组。
否则再厚的家底,也会被慢慢耗空。
同样是炼钢,宝钢能赚钱,方大能赚钱,手握钒钛资源的攀钢也曾经能够赚钱,唯独鞍钢连续多年走不出亏损。
这到底是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宿命,还是管理和改革迟迟没有触及深水区?
我认为,环境可以解释亏损,却不能解释为什么总是亏得比别人更久、更深。真正决定一家企业命运的,从来不只是风往哪个方向吹,更是它有没有能力在逆风里重新调整自己的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