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低眉，金刚怒目；柔以泽物，刚以卫道》

柔非怯懦，刚非暴戾。
莲出淤泥，香远益清。
菩萨低眉，金刚怒目。
一慈一威，俱是悲心。

尝闻隋吏部侍郎薛道衡游钟山开善寺，见金刚怒目、菩萨低眉，乃问小僧曰：“金刚何为怒目？菩萨何为低眉？”小僧对曰：“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道衡闻之，叹服而去。

余今观世相纷纭，思及此对，乃知慈悲非一味之柔，降伏非一味之刚。一人之最深修为，不在使众生皆欢喜，而在令妄念自知止。不在随处示柔软，而在心有磐石、眼有星辰。不因他人过失而扰动己之山河，不将满腔慈悲付与不值之风月。此之谓真慈悲也。

一、莲生有节，锋藏有度

昔《了凡四训》载吕文懿公事。公辞相位归故里，海内仰之如泰山北斗。有乡人醉而詈之，公不动，谓仆曰：“醉者勿与较也。”闭门谢之。逾年，其人犯死罪入狱，公始悔曰：“使去年酒醉骂我时，稍与计较，送官治责，可以小惩而大戒。吾当时只欲存心于厚，不谓养成其恶，以至于此。”

呜呼！公之慈，岂非天下之至善乎？然无度之善，反成纵恶之阶。善良如莲，底线如刺。无度之予取，不过溺爱贪婪。古人云：“大仁不仁，大善不惠。”又云：“小善如大恶。”夫莲花生于淤泥，其香远播，然其茎有节，其叶有刺，非一味柔弱也。故曰：不伤草木，亦不折己身；守住方寸，护得清明，方为对慈悲之供养。

二、可方可圆，乃真自在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孔子对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夫以德报怨，看似宽宏，实则失其公平；以直报怨，看似严厉，实乃守其本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非天地无情也，乃其不偏爱、不溺纵，一视同仁而已。

老子曰：“上善若水。”水之德，柔也；然水滴石穿，柔中有刚。可圆可方，可进可退，随物赋形而不失其性，是为真自在。菩萨低眉固是慈悲，金刚怒目岂非慈悲？一者以慈摄受，一者以威折伏。无金刚之霹雳手段，不显菩萨之慈悲心肠。故曰：可退可进，可圆可方，方为真自在。

三、无棱之慈，自伤之刃

南怀瑾先生尝言：“慈悲生祸害，方便出下流。”此言何谓？盖慈悲若无智慧导引，则成溺爱；方便若无原则约束，则成放纵。对恶行姑息，则纵容恶业蔓延，既害众生亦损己德。《梵网经》云：菩萨行慈悲，当以智慧为导。一味低眉，不知怒目，是慈而无威、仁而无断也。

子曰：“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为者，慈悲济世也；有所不为者，坚守底线也。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当嗔则嗔，非逞勇也，乃守心垣也。没有棱角的慈悲，终将化作自伤之利刃。愿世人皆明白：菩萨低眉，亦需金刚怒目。无棱之慈，终成自伤之刃。

一人之最深修为，不在使众生皆欢喜，而在令妄念自知止。愿君温如暖阳，亦锐似秋霜；柔以泽物，刚以卫道。心存慈悲而不失锋芒，手握原则而不失温度。如此，则莲生淤泥而不染，剑藏鞘中而自明。低眉可度众生，怒目可降四魔。一慈一威，俱是悲心；一进一退，皆是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