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川北深山。
一个老头蹲在夯土房的门槛上,吐出一口烟圈,指着屋里随口说道:“120块钱,买的。”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土屋墙角的乱草堆里,蜷缩着一个头发结块、瘦脱了相的女人。她的脚腕上,死死扣着一条生锈的粗铁链,铁链的另一头,用生铁钉死死砸进墙根。
距离她半米远,是一笼咯咯乱叫的鸡鸭。
没人敢信,这个在鸡屎和泥水里滚了17年的女人,名叫何成慧,曾是一个能把大学课本倒背如流的19岁女大学生。
时间退回到1995年的寒假。
何成慧在车站转车。一个路人凑上前,说有一趟顺风车可以带她一程。
车门关上。等她再跳下车时,已经被拉进了大山深处。
55岁的老光棍倪天国,从兜里摸出120块皱巴巴的钞票,递给人贩子。
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混杂着猪粪发酵和腐败泔水的浓烈酸臭味猛地倒灌进鼻腔,这间昏暗不透光的土屋里,左边垫着一块破木板,右边密密麻麻挤着乱扑腾的活禽。
从那天起,女大学生的枕边,全是鸡毛和猪嚎。
她赤着脚往外冲。
脚底板踩过山道上的尖石子,划出一道道血口子。可她刚跑到村口,路旁的村民并没有让出一条道,几个壮汉直接迎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她一路倒拖回了土屋。
抓回来,就是一顿死打。
她绝食,找碎瓷片划手腕,换来的是一次次被按在土墙上猛扇耳光。
倪天国从墙角拎来一条婴儿小臂粗的铁链,“咔哒”一声锁死在她的脚腕上,抓起铁锤狠狠砸进墙根,激起一阵黄土,也彻底钉死了这个19岁女孩往后17年的人生。
吃冷掉的残羹,喝缸底的浑水。
衣服穿到发黑发臭,裂成一条条破布。她眼里的光慢慢散了,见人就往墙角缩,连自己家在哪一个省都说不清楚。
直到17年后,下乡的记者偶然撞开了这扇门。
接到电话的老父亲,连夜坐车赶到深山。
踏进那间土屋时,老父亲的双腿抖得根本站不住。他直直盯着乱草堆里那个女人,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成慧”。
女人呆坐在泥地里,沾满黑色污垢的脸慢慢仰起来,空茫的眼珠在眼眶里慢吞吞地转了好几圈,干裂的嘴唇才哆嗦着挤出一个字:“爸”。
老父亲要带人走。
倪天国没有拦,他依旧蹲在门槛上,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钱退我嘛。”
父亲从衣服内兜里摸出一沓票子,点出1000块,重重拍进这个男人的手里。
120块,买断了女孩最灿烂的17年;1000块,一个父亲赎回了女儿的命。两笔钱搁在一处,荒唐得让人泛恶心。
何成慧被接回了城里。但直到今天,只要一闻到泥土味、一听到鸡叫,她就会浑身发抖,死死盯着天花板不肯闭眼。
这场长达17年的噩梦,到底是一根铁链锁住了她,还是那群站在路口看着她流血、却齐刷刷伸出手把她拽回深渊的看客,彻底掐断了她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