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长鑫科技上科创板。这两天讨论的基本都是首日能涨多少，我更关心上市公告书里的两段——一段在业绩预计那页，一段在风险因素那页，方向正好相反。
先说业绩这段。去年上半年这家公司归母还亏 23.32 亿，那是审计过的数；今年上半年，公司给的预计是赚 500 到 570 亿。收入是同一个方向：去年上半年 154.38 亿，今年上半年预计做 1100 到 1200 亿。作个参照，去年一整年也就 617.99 亿（德勤审的）。中间隔了十二个月。
你要判断 DRAM 这门生意眼下有多赚，单看产品结构，长鑫这张表比三星、海力士、美光的都干净。那三家没有一家是纯 DRAM，三星那头还压着手机和代工，NAND 三家都有，行情走到报表里先被摊薄一道。长鑫主营业务那栏只写了一件事：DRAM 产品的研发、设计、生产及销售。不过这个增速也不全是价格给的，它自己的产能还在爬坡，那部分得记在它账上，不能算进周期的温度。
扣非那行更容易被跳过。它给的是 520 到 580 亿，下限比归母的下限高 20 亿，上限比归母的上限高 10 亿。两条区间是分开给的，最后落在哪一对得等半年报；但端点对端点看，算进归母的那些非经常项目更像是往下拉的，不是往上垫的。这跟很多人对这种体量晶圆厂的印象是反的。大家默认这类公司的利润里总垫着点补贴，而公司自己把扣非前后双双扭亏归成三条：行业景气度提升、产品销售价格上涨、经营规模持续扩大。钱是卖 DRAM 卖出来的。
然后翻到风险因素那几页，同一份文件的语气就变了。公司自己写的是：当前 DRAM 产品价格处于高位，支撑价格上涨的需求端和供给端因素还在动态变化，持续大幅上涨不具备可持续性。供给那头它直接点了名：三星电子、SK 海力士、美光受益于现阶段行业盈利改善，同步上调了资本开支，规划的新增产能规模可观，产线未来数年分阶段导入设备、调试、爬坡。
这里值得多说一句。我之前一直的看法是，这一轮存储的紧俏，很大程度不是需求猛到没边，是三家大厂把纪律守住了——该减产减产，不轻易开价格战。照这份文件描述的供给端变化，纪律那一环已经在松了，而松动的来源不是长鑫这个第四家，是那三家自己把资本开支加了回去。
第四家的分量在后面。等新产能分批爬出来、行情从供不应求那一侧退回来的时候，要守同一套纪律的人从三个变成四个，而这第四个刚刚证明了自己半年能挣五百多亿、手上只有 DRAM 这一门生意。到那时候想把纪律收回去，比过去难。
真松起来，最先松的多半是消费类和标准品那一层。越标准化的东西越不靠长约锁着，纪律在那儿最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