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坤X马阿姨】永远不要向生活低头（2）荣仁之量 皖南的冬天特别冷，是一种冷到骨头缝子里的冷，刘永坤端着一杯热茶，一边抽烟一边写东西。他最近运气蛮好，年前收到了汇款单，400元稿费，这让他一下子有了些干劲儿，想着尽可能多写一点多投几家，赚一点钱，日子好过一点。

他写东西一方面是为了钱，一方面是他的脑子实在是停不下来。体力劳动不会占用人的脑子，只有脑力劳动能让他集中思想不去想那些事。他睡不着，总做噩梦，梦见公安上门了，梦见自己被带走了，梦见自己被丢在黑黢黢的坟地，脚踩进被满是血污的烂泥地，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去邮局取钱的时候，刘永坤路过小马的理发店。隔着玻璃窗子往里瞧，里面居然有人在烫头。他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里面的人觉察出窗口站着个人，回看过来，一看见是他就冲他笑，"你进来啊！外面不冷吗？"

刘永坤摆摆手，指了指回家的方向，没有进门。小马的店里有女客，刘永坤觉得自己不方便进去，再说好不容易有人来烫头了，就让他去忙吧！

刘永坤去邮局寄稿件的时候，总会路过小马的理发店，有时候里面没得人，他就进去坐坐，跟小马说会儿话。小马问他写了什么，他也会跟小马讲讲，写的一些杂文也会拿给他看看。这个村里爱读书的人没几个，他以前的老婆从来不看他写的东西，更不要说跟他聊这些了，可是现在小马会跟他聊。

聊完了文学聊点别的，偶尔他会留下吃饭，吃饭肯定要喝酒，喝了酒之后，两个人必定往隔间里钻。这个街上的房子都是前铺后宅，理发店隔壁的杂货店开了很多年，老板一家都住在店里，于是小马跟他胡搞的时候，总是偷偷摸摸的，深怕动静太大被隔壁听见。

此时刘永坤兜里揣着400块钱往家走，边走边想，这400块钱自己一个人过年足够了，反正他前妻也不会带孩子回来，回来的话拿100给小孩当压岁钱。他现在不赌了，没有前妻给他还债，也不敢赌了，再说，他不能犯事情，万一被抓赌的抓了，就很难讲了。

他一路往家走，路过汪向前家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没有狗叫没有灯光，狗死了汪向前也走了，于是他彻底松了一口气。汪向前有个哥在上海，汪向前也去了上海，大城市好啊！大隐隐于市比这种人人都脸熟的小地方好多了。

一般人都是从小地方往大城市跑，而小马是从大城市往小地方跑。小马说大城市呆腻了，他这身打扮，在外面正经工作干不下去，在家里被父母嫌弃，一度认为他有精神病。他有个玩得好的姐妹是隔壁村的。去年国庆节，他跟着人家来村子里玩，转悠到丰州村看见这家转让的理发店，头脑一热就盘下来了。

从言语中大概能听出来，这个小马兜里有钱，而刘永坤兜里没得钱。刘永坤的赌债是他岳父帮忙还的，还完债他就被扫地出门了。没了老婆又没了债，他心里倒是挺快活的。刘永坤的情况，村里的人都知道，小马肯定也知道。所以他认识小马之后，每次吃饭都是小马请，吃多了之后，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回兜里有钱了，他想请小马吃鱼。

几天后，刘永坤又写了篇散文准备投稿，去邮局寄完稿件之后，他去了小马的店里。门用小板凳压个缝，他推开门进去，里面的煤炉子上烧着热水，店里没有人。

"有人吗？"刘永坤叫了一声。

"来了。"小马的声音从隔间里传来，一只白嫩的手撩开门帘，钻出一个没什么精神的人。

"刘哥啊？剃头吗？"小马问。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看起来脸色不好。"刘永坤问。

"哦，有点头疼，没得事。"小马在炉子跟前的小板凳上坐下，伸手取暖。刘永坤走上前，蹲在他边上，伸手撩开他的刘海，摸了摸他的脑门，有点烫。

"你发烧了，受凉了吧？关门吧！上床躺一会儿。这个炉子要拎到院子里吧？"

小马乖乖听话，钻进隔间脱了衣服上了床，刘永坤帮他关了门，还帮他把炉子拎到后院，这个房子后面有个小院子，晾衣绳上挂着棉毛衫棉毛裤。刘永坤看着那两件桃红色的女士衣服，伸手捻了一把裤腿，已经干了，于是顺手帮他收回家。

小马的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靠墙放，床头柜，半截橱，还有一个大衣柜把这个小房间挤得满满当当。小马脱了外服裹着被子撅着嘴只露个脑袋，刘永坤怀里抱着收回来的衣服，浅笑着侧坐到床边，"怎么了？不高兴了？"

小马往被子里缩了缩脖子，"坤哥，我冷。"

刘永坤笑笑，"你不是有电热毯吗？"

"电热毯怎么能跟人比喃？"小马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拉刘永坤的手，"你把衣服脱了，陪我睡会儿。"

"我帮你把外面晾的衣服收回来了，放什么地方？"刘永坤问。

"随便丢衣柜里就好来。"

刘永坤不是第一次上这张床，不过纯睡觉这是第一次。他穿着棉毛衫棉毛裤，掀开被子钻进去，里面电热毯烤得热乎乎。小马往他怀里钻，他搂着小马，闻见他的头发很香，"你都发烧了，还天天洗头啊？"

"那当然了，不然头发会出油，难看死了。"

刘永坤无奈地笑了，"你啊，比这个村里的女的都更像女的。"

小马在他怀里咯咯笑了，"那你喜欢真女人还是假女人啊？如果我把头发剪了，你还会能睡得下去吗？"

刘永坤被他问住了，思索片刻，"能啊！你就是你，皮就是皮，外面再怎么变，里面是不会变的。"刘永坤将他圈得更紧了点又问："就快过年了，你不回家吗？"

"不想回。你呢？就一个人？"小马问。

"那要不过年的几天你来我家吧，我蒸鱼给你吃。"

小马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一脸坏笑着问："你家的床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