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兰考的四个农民长途跋涉,去往新安监狱探监。在门口,监管人员问:"你们来看谁?有什么亲属关系?"四个农民答:"俺们来看老县长张钦礼,没有亲戚关系。"谁料监管人员回答:"没有亲属关系,不准探望。"
这道杠杠不是随口卡的。张钦礼这时候的身份,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反革命犯,服刑十三年。
1978年11月21日,《河南日报》头版登出消息,同时点名党言川、陈红兵、张钦礼三人,宣布依法惩办反革命分子张钦礼,罪名列了四条。
第二年12月24日,商丘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反革命罪,十三年。
他不服,上诉到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书((80)予法刑上字第379号)下来,撤销了原判定性,改成了煽动打砸抢迫害干部群众罪,可刑期照旧,还是十三年,一天没少。
后来他因病重获批保外就医提前出狱,监狱出的证明上,写的又是另一个说法,文化革命煽动罪。
同一个人,同一段刑期,前后出现了三种罪名说法。规定卡得死,探监的口子跟着卡得死,不是直系亲属,一律不准见。
兰考县乡下,四个靠走街串巷做点小本生意的农民,在同一天不约而同动了心思,要去看看老县长。
张钦礼在监狱里,这几个字在嘴里滚了几遍,怎么嚼都不是味。
当年他在兰考管事那几年,天天往地里跑,裤腿上不是泥就是土,谁家揭不开锅,他清楚,哪块盐碱地能改良,他也上心。
如今人进去了,四个人各自合计,都定下了同一天动身。
从兰考到新安,隔着七百多里地。四人凑够路费,各自买了两个夹着油条的烧饼,天没亮就上了路,踩着霜等长途汽车,车走走停停,颠得人骨头发酸,到洛阳地界转车,就着水龙头的凉水啃了两口冷馍。
傍晚到了新安监狱门口,就是开头那一幕,问名字,问关系,没有亲属关系那句话,又把人堵在了门外。
四人谁也没先商量,几乎同时蹲了下去,跪在了监狱大门口的青石板上。腊月的石板冻得像铁,四个人谁也不吭声,就那么跪着。
狱警出来吆喝,让他们起来,说不合规矩,几人只是说,张钦礼是他们的老县长,他为兰考人坐牢,他在兰考时他们不曾向他下跪,如今跪下,是向他行大礼。
监管人员被这句话打动,转身进去,过了一阵,把张钦礼叫了出来。
接见室不大,张钦礼被带出来时,四人几乎没认出他。囚服穿在身上,头发白了大半,颧骨瘦得高高凸起,手腕细得能看清青筋。
他看见这四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手里各自捧着两个夹油条的烧饼,愣了一下,也跟着跪了下去。
五个人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相对痛哭,一旁的监管人员也红了眼圈。
"你们不该来。"张钦礼声音发哑。
"该来,"一个农民抹了把脸,"你在兰考那会儿,没嫌弃俺们穷,如今俺们也来看看你。"
张钦礼把四张脸挨个看过去,棉袄上的补丁,手里那几个烧饼,他都记下了。
四个人走出监狱大门时,天已经擦黑,风刮得脸疼,膝盖还疼着,可心里头松快了些。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判决书上,罪名已经从反革命改成了煽动打砸抢迫害干部群众,十三年的刑期,一天没少。
信息来源:时代周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