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有个调侃,说山东不孝有三,不考公为大,不抓知了猴为次,不吃豆角子,你妈准得猛踹你大胯。
豆角子也就是长豆角,这两年这个说法也慢慢破圈,不少外地朋友都会问山东人是不是顿顿离不开豆角。其实夏天山东家庭的菜园里,豆角、黄瓜都是高产作物,根本吃不完,吃不到家里种的豆角,自然也就成了“不孝”,入夏之后豆角也成了不少山东人的“餐桌上的梦魇”。但如果有一片爬满知了猴的树林,那就是山东人的仲夏夜之梦。
山东人对知了猴的执着,有人调侃说丝毫不逊色于考公编制,这玩意儿就是山东人的鸦片。出了山东才知道,不是家家户户都有晚上捉知了猴的活动,还有说法称山东本来没有夜生活,一家人晚上都守着电视看新闻联播,是知了猴打破了这个传统——大晚上一家人揣着手电直奔小树林,开捉。这些都是对山东的刻板调侃,我们本身也都是山东人,权当一乐。

话说回来,知了猴确实挺火,网上一搜就能看到“山东老哥半夜抓知了猴月入十万二十万”的新闻,甚至还有浙江网友发悬赏帖,知了成灾,邀请山东人过去抓知了猴帮忙,空降几个山东人帮帮忙行不行。
其实不只是山东,华北、华东很多地方都有吃知了猴的习惯,肯定也有朋友不知道知了猴是什么,简单介绍一下:它是蝉的幼虫,正规叫法是铜翅目蝉科物种金蝉的若虫形态,也就是变身之前的“金蝉兽”。
接下来简单讲讲蝉这个物种:蝉的历史非常悠久,大约在4000万到2亿年之间,目前已知的蝉大概有三千多种,咱们最熟悉的蝉科物种,大约在5900万年前就已经出现在地球上了。

蝉的一生大器晚成,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卵,外形细长,有点像弓着的乳白色大米,雌蝉会用产卵器扎进树枝产卵,单次可产300到600枚,卵会在树枝里过冬,第二年春季孵化成若虫。
第二阶段就是若虫,刚孵化的若虫会从树枝掉到地面,然后钻到土里深处生活,靠吸食树木根部汁液存活,经历4到5次蜕皮后就会破土羽化。这个阶段就是咱们说的知了猴。
羽化完成就是第三阶段成虫,也就是咱们熟悉的会叫的蝉。只有公蝉会叫,靠腹部鼓膜器震动发声吸引母蝉交配,中国有一百多种蝉,不同蝉的叫声不一样,不会配错种类。成虫的寿命通常只有2到6周,最短只有两三天,最长也不超过两个月,这段时间里蝉的核心任务就是交配产卵,顶多喝点树汁补充水分,基本不进食。
成虫寿命短,但蝉的完整生命周期很长,问题来了:知了猴的地下若虫阶段有多久?其实比大家想的长很多,中国蝉的若虫寿命通常是3到7年,五年蝉最为常见,实践里三年蝉更普遍,总之最少也要按三年算。之前也听过一个说法,蝉的若虫期都是质数,3年、7年、11年、13年,北美最长的是17年,只有21年不是质数,这其实是蝉的生存智慧——质数周期能错开天敌的繁殖周期,减少和天敌重合的概率,降低被天敌捕食的损失。
算下来,蝉95%以上的生命都在地下度过,咱们现在总说人类成长期越来越长,要学完知识再创造,难度越来越大,跟蝉比,人类可真是弟弟,真·大器晚成。可惜这点生存智慧遇上山东人直接失效了,蝉按质数周期错峰,山东人年年都出来抓,完美错开了蝉的安排。

话说回来,中国人吃蝉的历史非常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先秦《庄子·达生》里“佝偻丈人承蜩”的故事:孔子去楚国,见到一个驼背老人用长杆粘蝉,一粘一个准,像探囊取物一样,孔子问他技巧,老人说就是循序渐进练习,加上用心专一,这也是咱们很熟悉的劝人用心的典故,从这里就能看出来,当时的人就已经开始抓蝉了,抓了自然是吃。魏晋时期曹植的《蝉赋》里,就已经提到烤蝉吃的做法。
现在咱们基本都吃知了猴不吃成虫,因为知了猴口感更好,营养价值也不低。华南农业大学植物保护学院昆虫学系教授陆永跃表示,油炸知了猴是富含优质蛋白、低脂肪的昆虫食材,营养价值较高,所含的稀有蛋白和几丁质有一定食补作用,这也是它受到欢迎的重要原因。
现在知了猴的吃法很多,不止油炸,干煸知了猴、知了猴炒鸡蛋都很常见,甚至还有人做知了猴面包,把知了猴夹进面包里,不少人看了觉得生理不适,像面包坏了长虫,目前最普遍的还是烧烤店的烤知了猴、油炸知了猴。

随着吃的人越来越多,市场需求变大,价格也水涨船高,慢慢形成了产业。山东、安徽、江苏、河南等地,不少村民抓了知了猴,会直接在村头路边卖给前来收购的商贩,今年新货的价格,地头收购价一般八毛到一块五一只,最贵能收到两块一只,终端网上售卖的价格两块一只很常见,按斤算的话,青岛平度批发市场今年知了猴每斤105元,二十多年前才十七八元一斤。
之前有新闻说河南平顶山男子一晚上摸知了猴收入近万元,一块钱一只,一晚上摸八九千只,有人算了算,九小时不休息,平均3.5秒就要抓一只,根本不可能,觉得这是假新闻。其实这个说法表述不准,但一晚上抓几千只知了猴真的能做到——只不过抓的不是野生的,是自己养殖的。
野生知了猴要找洞抠,还不一定都爬到树上,费时间,但人工养殖的知了猴,养殖户会在树干合适位置缠几圈胶带,胶带很滑,知了猴爬不上去,全停在胶带处,去了直接捡就行,收获速度快很多。
现在国内不少地方已经做成了规模:青岛西海岸新区农民王培兵承包60亩金蝉养殖基地,今年首次收获,6月15号开始出蝉,第一晚上就抓了一千多只,高峰期一晚上能抓上万只,收获期从6月中持续到8月上旬,只有盛夏一个多月能赚钱。山东济南新丰村,全村夏天卖知了猴能营收430万,村里最大的养殖户有40亩林地,一个月能额外收入三十多万,之前说的月入十万二十万真不是吹。

目前知了猴养殖整体还在探索发展期,主流模式是野外采集成虫,引导产卵后人工孵化,虽然雌蝉一次能产几百枚卵,但采集效率还是偏低,不少养殖户和科研机构都在研发技术,想要缩短生长周期、提高成活率。现在已经有了成果,山东德州乐陵铁营镇,已经攻克了种树同时埋卵的技术,把土地调整到适合若虫爬行的疏松程度,实现了当年种树当年收蝉,过去最少要三年才能收获,连生长周期都能改,技术进步确实快。
说了半天都是山东的例子,再讲一个山东之外的,江苏徐州沛县鹿楼镇,现在已经发展出5万亩林下金蝉养殖基地,还建起了从孵化、养殖到收购、销售的完整产业链,每年金蝉销售收入超过四个亿,我最开始看到不敢信,特意查了当地政府官网,确实是四个亿,这里面还包括蝉蜕的药用开发,蜕下来的蝉壳能入药,一斤能卖600块,价格不低。

人工养殖做得有声有色,但不少人晚上去野外树林抓野生知了猴,还觉得知了猴吸树汁是害虫,抓了等于除害,多抓没关系。实际上,专家表示,知了猴虽然会影响树木生长,但从来没有知了猴导致树木死亡的情况,而且知了猴是大自然生物链里的重要环节,是螳螂、食虫鸟类的食物,如果大量过度捕捉野生知了猴,很可能破坏生态平衡,引发一系列不良连锁反应,此前,陕西铜川耀州区林业局就专门发过相关提醒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