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3月27日，莫斯科。
一份协定在克里姆林宫签署。
很少有人注意到它的分量。
《中苏关于苏联专家在中国工作的条件之协定》。
这份协定，开启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技术转移之一。
从这一天起，成千上万的苏联工程师、技术员、科学家，拖家带口，跨越西伯利亚，来到中国。
他们不是来旅游的。
是来手把手教中国人搞工业化的。
毛泽东亲自"请专家"：新中国缺人，缺到骨子里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
第二天，苏联宣布承认新中国，第一个建交。
但毛泽东心里清楚，承认归承认，建设归建设。
新中国面临的问题，比打仗还棘手。
缺人。缺到骨子里。
陈云对苏联大使罗申坦言：恢复国民经济的最大障碍，是缺少懂专业而又忠于人民政府的技术干部。
新中国从国民党手里接收下来的工程师和专家，总共只有2万人。
而他们大多数人，政治观念是反动的、亲美的。
鞍山钢铁企业，70名工程师中竟有62名是日本人。
日本人被遣送回国后，技术人员占比接近零。
不仅缺技术人员，连识字的人都缺。
1950年3月，陆定一向苏联代办通报：华北150万党员中，130万是文盲或半文盲。
区委以上领导人员中，近一半没有文化或文化不高。
这种情况下，不靠外援，怎么搞工业化？
1949年12月，毛泽东亲自出访苏联。
谈判中，他明确提出："希望苏联派出专家援助中国。"
斯大林同意了。
工资是苏联5倍，还带家属1950年3月27日的协定，对苏联专家的待遇做了详细规定：
第一，工资。
苏联专家在华的工资，是他们在苏联工资的5倍。
有的甚至比中国的部长还高。
第二，福利。
中方承担专家及其家属往返旅费、零用钱、住宿费、劳动工资。
另给一个月薪金作为出差费或休假补助费。
生病3个月之内不停发工资。
第三，家属。
协定明确规定，苏联专家可以带家属来华。
中方免费提供住宅，承担专家子女在华上学的费用。
第四，工作期限。
一般为一年，如需延长或提前召回，需经双方商定。
这套待遇标准，在当时的中国，是顶格中的顶格。
但即便如此，与聘请英美专家相比，聘请苏联专家的效益还是比较高的。
技术转让没有专利费，建成后任由自主生产，只交纸张和复印费就可以转移技术资料。
周恩来后来有一句话："为着花钱学乖，学本事。"
从144人到上万人：十年间来了多少专家？苏联专家来华的数量，逐年递增：
1950年：144名
1951年：275名
1952年：340名
1953年：576名
1954年：834名
1955年：981名
1956年：1758名——达到顶峰
1957年：1199名
1958年：945名
1959年：390名（计划数）
十年间，累计超过1万名苏联专家在中国工作。
他们遍布经济、技术、科研、教育、军事、文化等各个领域。
156项工程：手把手教出来的工业体系苏联专家来华，最核心的任务是帮助中国建设"156项工程"。
这是新中国工业化的奠基之作。
涉及能源、钢铁、有色金属、化工、机电及国防等领域。
其中近1/3是军工企业，包括核燃料棒工厂、核研制基地、核实验场等。
苏联专家具体做了什么？
第一，安装设备。
每个苏联援助的项目现场，都有苏联专家指导设备安装。
他们手把手教中国工人操作，从拧螺丝到调参数，一样不落。
第二，开设培训班。
苏联专家在中国各地开设培训班，系统讲授技术原理。
中国科学院在苏联专家帮助下，建立了40多个实验室或研究小组。
涉及原子能、物理学、计算机技术、数学、化学等领域。
第三，提供技术资料。
截至1959年4月底，苏联共向中国提供技术资料、样品5512项。
这些资料，中国只交纸张和复印费，没有专利费，没有技术转让费。
第四，培养人才。
1951年至1958年底，苏联共接受中国实习生7154人。
中国设备自给率，从"一五"时期的60%提高到"二五"时期的80%。
"枪王"卡拉什尼科夫曾半开玩笑地抱怨：
中国生产他的AK-47数量最多，却没给过一分钱专利费。
赫鲁晓夫的"见面礼"：比斯大林大方多了斯大林时期，苏联对中国的援助是有保留的。
主要提供已淘汰的旧设备，核心技术不轻易放手。
但赫鲁晓夫上台后，态度大变。
1954年9月，赫鲁晓夫第一次访华前，召开苏共中央主席团会议。
他提出要以大幅度增加对华援助作为见面礼。
伏罗西洛夫反对：这样苏联经济难以承受。
赫鲁晓夫坚持："非如此不能让中国人感受到友谊。"
他做了什么？
第一，主动提出把旅顺军港归还中国，无偿移交约折合人民币4亿元的不动产。
第二，以合理价格有偿移交折合9.72亿卢布的武器。
第三，提供一批苏军在役的先进装备样品和技术：
米格-17歼击机（中国仿制为歼-5）
AK-47自动步枪（仿制为56式冲锋枪）
T-54A坦克（仿制为59式坦克）
第四，不顾军方强烈反对，和中国订立了六个援建核工业的协议。
派来近千名专家，帮助建成核反应堆、回旋加速器、铀矿厂、浓缩铀厂、核燃料棒厂、核研制基地、核实验场。
还提供了两枚P-2导弹。
彭德怀曾亲手解开系在P-2导弹上的红绸带，满怀深情地说：
"这是苏联老大哥过继给我们的儿子啊！"
1960年，专家突然撤走了1958年之后，中苏分歧日深。
赫鲁晓夫提出在中国沿海建立"联合舰队"，遭到中国坚决反对。
1960年7月16日，苏联政府突然宣布：
到9月1日前，分批撤回全部在华工作的专家。
1390名专家，连同他们的家属，在几天内撤离。
很多项目做到一半，图纸带走，设备停摆，合同撕毁。
中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但中国人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核心技术，买不来，借不来，只能自己干。
苏联专家撤走后，中国依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了"156项工程"中剩余的项目。
到1969年，实际实施的150项全部建成。
写在最后1950年代，苏联专家拖家带口来到中国。
他们拿着比苏联高5倍的工资，住着中国提供的免费住宅，教中国人拧螺丝、调参数、搞设计。
有人批评这是"花钱买技术"。
有人赞扬这是"国际主义精神"。
但无论如何评价，一个事实无法否认：
正是这批苏联专家，帮助中国从零开始，建立了初步的工业体系。
156项工程，是中国工业化的第一步。
这一步，苏联人帮中国人迈出去了。
后面的路，中国人自己走。
1960年，专家撤走了。
但中国没有停下。
因为中国人已经学会了：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