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夏,16岁的上海知青王庆军初中毕业后跟着一帮同学一起坐车去了新疆。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往西开,车窗外的稻田渐渐变成戈壁。 王庆军摸了摸胸前"上山下乡光荣"的红绸章,忽然听见隔壁车厢传来哭声。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列火车要载着他们穿越半个中国,把上海少年的衬衫换成南疆农场的工装。 到农场第一天,维吾尔族老农阿卜杜拉递来一把坎土曼。 这农具比想象中沉,王庆军攥着木柄的手直打颤。 "土地要翻够一胳膊深。 "老人用生硬的汉语说,手掌在他眼前摊开那双手布满裂口,却能让每粒种子都在戈壁扎根。 棉花地里的日头能晒脱皮。 王庆军跟着学深翻土地,铁锹每次入土都要旋转半圈。 头个星期手掌磨出的血泡沾了汗水,疼得钻心。 夜里躺在土坯房,他把带来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压在枕头下,借着月光看保尔在筑路队的故事。 场部篝火晚会总飘着都塔尔的琴声。 王庆军跟着阿里木学弹最简单的和弦,手指按在钢丝弦上印出红痕。 后来他们把《梁山伯与祝英台》改成双语小戏,维吾尔族姑娘的移颈动作配着越剧唱段,台下老乡拍红了巴掌。 1969年那场洪水来得突然。 王庆军跳下去加固堤坝时,冰水瞬间浸透棉衣。 等他被拉上来,搪瓷缸子撞在石头上瘪了一块。 这个带着撞痕的缸子,后来跟着他在无数个夜晚舀过井水,也盛过阿里木送的酸牛奶。 返沪前最后一个秋收,王庆军开拖拉机创下单日收割30亩的记录。 送行那天,阿里木往他包里塞了个羊皮袋,里面装满葡萄干。 "麦子熟了就回来看看。 "老人的汉语比六年前流利了许多,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现在王庆军的书桌上总摆着那张泛黄的送别照。 照片里拖拉机扶手上挂着的羊皮袋,和新疆兵团博物馆里陈列的那个一模一样。 前阵子视频连线农场,当年的棉田已经用上了无人机播种,屏幕里维吾尔族青年笑着说:"王老师教的密植技术,现在还在用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