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胜利后如何惩治汉奸二鬼子,各地情况各异。我的父母之乡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在这方面搞得可谓有声有色。不过这“有声有色”里,不光有街坊们敲锣打鼓看公审的热闹,也有夜深人静时,老人们蹲在墙根底下叹气的沉默。 村里有个王老五,那会儿是伪保长。鬼子在时,他每天挎着个布包挨家挨户催粮,腰里别着把王八盒子,见了鬼子点头哈腰,见了村民就吹胡子瞪眼。有年冬天,张三家男人被鬼子抓去修炮楼,张三婶哭着求他,他一脚把人家踹地上,骂骂咧咧说“皇军的命令敢违抗?”后来那男人冻死在工地上,张三婶哭得差点背过气。胜利那天,张三婶抄起菜刀就要劈他,被几个老人拦住了。 我爷爷那会儿是村里的老人头,他蹲在门槛上抽着烟说:“先捆起来,账得一笔笔算。”有人喊:“算啥?他给鬼子当狗,害死张三男人,就该枪毙!”也有人小声说:“去年我家娃得急病,鬼子封村不让出去,是他半夜偷偷找了草药送来的,不然娃早没了。”还有人说:“他催粮是凶,可我家交不上时,他偷偷把自家口粮匀给我们,还跟鬼子说‘这家绝户了,征不着’。” 工作组来了,在村祠堂开了两天会。先问张三婶,张三婶哭着说:“他踹我是真,可我男人被抓那天,他偷偷塞给我男人个窝头,说‘往南跑,别回头’,是我男人自己笨,没跑成……”又问了十几户,有的说他坏透了,征粮时把李家的口粮全拿走,害得李家孩子饿出病;有的说他帮自家藏过八路军的传单,还挨了鬼子一枪托。 最后工作组拿出结论:王老五给鬼子做事是真,害过人也是真,但没手上沾血,还偷偷护过村民,不算汉奸。罚他把家里的地分给受害的几户,再去修炮楼改成的学校,干满三年。宣判那天,王老五跪在地上,给张三婶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出血,说:“嫂子,我对不起你男人,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后来修学校,他最卖力,白天搬石头,晚上给学生补屋顶,冬天怕孩子们冻着,把自己的棉袄拆了做门帘。 那会儿全国都在清汉奸,可啥是汉奸?真没个统一标准。有的地方红着眼喊“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把给鬼子端过茶的伙计都绑了游街;有的地方却盯着那些手里有枪、手上沾血的铁杆汉奸,对底层跑腿的伪职员网开一面。王老五的村子没走极端,不是因为村民心善,是他们见过乱世的无奈——鬼子的刺刀架在脖子上,不当伪保长,可能明天就有人烧了全村的房子。 王老五的坏,是明面上的横。催粮时的恶语,踹人的狠劲,都是真的,可他的善,藏在乱世的缝隙里。给张三男人塞窝头,给患病的孩子送草药,替交不上粮的人家打掩护,这些事要是放到和平年代,算不上啥大恩大德,可在鬼子统治的暗无天日里,每一件都是拿命换的。鬼子的特务队盯着每个伪职员的一举一动,稍有不慎,就是满门抄斩,王老五敢做这些,心里未必有多高尚,或许是怕夜里做噩梦,或许是抹不开乡里乡亲的情面,但不管怎样,他没把路走绝。 工作组的处置透着实在。没把王老五一棍子打死,也没轻描淡写放过他的过错。分地是补偿受害人家,修学校是赎罪,三年的劳役不长不短,刚好让他用行动抹平村里人的怨气。后来我听爷爷说,王老五修学校那三年,从没回过家,吃住都在工地,夏天顶着大太阳和泥,冬天冻得手裂口子也不偷懒。张三婶起初见了他就骂,后来见他给孩子们补衣服、修桌椅,骂声渐渐没了,有时还会给他送碗热粥。 乱世里的人性,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有的汉奸为了富贵,卖祖卖宗,手上沾满同胞的血,这样的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可有的像王老五这样,被迫站台,却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护着乡亲,这样的人该怎么处置?杀了他,寒了那些在黑暗中还想守点良心的人的心;放了他,又对不起那些受他欺负、因他受累的人。王老五的村子给出了答案:功过要分明,惩罚要对症,既要让犯错的人付出代价,也要给愿意赎罪的人一条出路。 后来王老五干满三年,没要回自己的地,就在学校当了校工,一辈子没娶媳妇,把村里的孩子都当成自己的娃。他老了的时候,孩子们都喊他“王爷爷”,张三婶还时常给他送吃的。有人说他是浪子回头,有人说他是被逼无奈,可不管怎么说,他没在乱世里丢了最基本的良心。 历史从来不是简单的善恶评判,那些在时代洪流中挣扎的普通人,他们的选择里藏着恐惧、无奈,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善良。惩治汉奸是为了告慰逝者,可如果只讲仇恨,不讲情理,只会制造更多的悲剧。王老五的故事或许只是千万个乱世故事中的一个,却告诉我们:评判一个人,要看他在最坏的环境里,有没有守住做人的底线。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叹众生不肯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