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巷口开了家男装店，不卖网红款，不挂电商码，衣服全是我跑遍江浙沪的面料厂挑的货

我在巷口开了家男装店，不卖网红款，不挂电商码，衣服全是我跑遍江浙沪的面料厂挑的货。纯棉的衬衫，亚麻的裤子，摸着厚实，穿着透气，生意不算热闹，熟客多，够交房租，够我和林晚吃饭。林晚总说我死脑筋。她刷手机的时候，手指划得飞快，屏幕上的衣服一件比一件便宜，“你看人家网上的店，99块三件T恤，你这一件就要一百八，谁买啊？”我头也不抬，整理着刚到的衬衫，“网上的料子，摸不着，看不准，洗两次领口就松垮，穿几天就起球。”她撇撇嘴，把手机扔在桌上，“矫情，我买的那些，不也穿得好好的？”我没接话。她衣柜里堆着的那些网购T恤，洗过一水就褪了色，牛仔裤的裤脚，不出一个月就磨出了毛边。她自己也嘟囔过“下次不买了”，转头又在直播间抢了好几单。我们的吵架，总绕不开衣服。那天是周末，店里来了个老主顾张叔。他拿起一件纯棉衬衫，摸了摸料子，笑着说：“还是你这儿的衣服实在，我去年买的那件，穿到现在都没变样。”林晚正好来送午饭，听见这话，插了句嘴：“张叔，网上也有纯棉的，比这便宜一半。”张叔笑笑，把衬衫搭在胳膊上，“一分钱一分货。网上那些说是纯棉，其实是化纤混纺，摸着就不一样。小周进的货，我信得过。”林晚的脸一下就沉了。等张叔走了，她把饭盒往柜台上一放，“你是不是觉得我买的衣服都上不了台面？”“我没这么说。”我把衬衫叠好，放进纸袋。“你就是这个意思！”她的声音拔高了些，“我省钱怎么了？日子不是省出来的？你守着这个破铺子，一年到头存不下几个钱，我不省着点，以后怎么办？”“省钱不是买劣质货的理由。”我看着她，“衣服是穿在身上的，舒服、耐穿，才是真的省钱。”“舒服？我看你就是嫌弃我！”她眼圈红了，转身就走，饭盒里的青菜，洒了一地。那天晚上，她没回家。我关了店门，坐在空荡荡的屋里，看着桌上她没吃完的饭，心里堵得慌。我们结婚十年，从一无所有，到有了这间铺子，她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我知道她想省钱，想让日子过得宽裕些，可我总觉得，有些东西，不能省。第二天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三个快递盒子。拆开一看，全是衣服，T恤、衬衫、裤子，堆了一沙发。“你看，这些才几十块一件，比你进的便宜多了。”她拿起一件衬衫，往身上比了比，“你看，是不是挺好看的？”我走过去，摸了摸那件衬衫的料子，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味。“这料子，贴身穿不舒服。”“舒服不舒服，我自己知道！”她把衬衫扔在沙发上，“周明远，你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买的便宜货！你以为你进的那些衣服多高档？不就是些普通料子！”“这不是普通料子。”我的声音也冷了，“我进的货，都是挑的新疆长绒棉、优质亚麻，摸着舒服，穿着透气。网上的那些，是机器大批量生产的残次品，料子差，做工糙，穿几次就扔，才是真的浪费钱。”“浪费？我乐意！”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嫁给你，没穿过几件好衣服，现在买点便宜的，你还说我浪费！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我们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我说的是衣服的料子，她听的是嫌弃；我说的是耐穿，她听的是指责。那天之后，我们很少说话。她依旧在网上买衣服，衣柜塞得满满当当，却很少穿。我依旧守着我的铺子，给客人推荐合身的衣服，熨烫得平平整整。店里的空气，总是飘着淡淡的棉麻香，和家里的刺鼻气味，格格不入。吵架的导火索，是一件羊毛衫。她在网上买的，说是纯羊毛，才一百多块。穿了没两天，就起了一身的球，沾了满身的毛。她坐在镜子前，一根根地拔毛，气得眼泪直流。“你看你买的什么东西！”我忍不住说了一句。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红得吓人，“我买的怎么了？总比你守着这个破铺子强！周明远，我们离婚吧！”我愣了愣，以为她在说气话。“你别闹了。”“我没闹！”她站起身，把羊毛衫扔在地上，“我受够了！受够了你的清高，受够了你的看不起，受够了这个破铺子，受够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她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我的心上。我看着她，看着这个跟了我十年的女人，突然觉得很陌生。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她搬走的那天，带走了她所有的快递盒子，留下了我给她买的几件棉麻衬衫。我看着那些衬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的最上面，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日子照旧过。我依旧守着我的男装店，给客人推荐合适的衣服，熨烫得平平整整。偶尔有客人问，为什么不把衣服挂到网上卖，我笑笑，“摸不着的料子，卖着不踏实。”有天下午，店里来了个年轻的姑娘，拿着一件衬衫，问我能不能修补。我接过来一看，是我去年给林晚买的那件烟灰色亚麻衬衫，领口磨破了一点。“这衣服是我表姐的，”姑娘说，“她搬家的时候落下的，说这是她穿过最舒服的衬衫，让我来补补。”我看着那件衬衫，指尖划过细密的针脚，心里一阵发酸。“你表姐，叫什么名字？”“林晚。”我点点头，没说话。拿出针线，仔细地缝补着领口。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衬衫上，亚麻的料子，泛着柔和的光。姑娘走了之后，我坐在柜台前，看着那件补好的衬衫，坐了很久。巷口的风，吹过铺子的门帘，带来了淡淡的棉麻香。我想起林晚，想起她第一次穿这件衬衫，笑着说“真舒服”的样子；想起她在网上买了劣质衣服，偷偷抱怨的样子；想起我们吵架，她红着眼眶说离婚的样子。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不能省。比如衣服的料子，比如日子的温度，比如两个人的心意。只是，我明白得太晚了。我把那件补好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纸袋。想着等下次遇见林晚，把它还给她。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就像那些网上买不到的棉麻衬衫，就像那些回不去的日子。铺子外的夕阳，慢慢沉了下去，把巷口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