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发现，广东东莞市的爱玛电动车工厂全部停产了，爱玛电动车的生产线将全面转移到广西的贵港市进行生产。 清晨六点半，车间的铁门没像往常那样咔嗒响。 我摸出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锈迹卡着，转不动——原来保安老李早就等在门口，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通知。 机器全歇了，昨天还发烫的注塑机凉透了，空气里的机油味混着晨雾，淡得像隔了层玻璃。 张师傅的搪瓷缸还搁在操作台上，茶渍圈在杯底，像他总说的“干了十年，这缸子比家里的碗还亲”。 七点刚过，车间里陆陆续续站了二十多个人，都是没穿工装的。 王姐攥着围裙角，眼睛往我这边瞟：“你也没接到通知？” 我摇摇头，掏出手机想刷群消息，信号却在车间拐角弱得打转。 八点，有人扒着车间窗户往外望，说看见厂长的车停在办公楼前。 我们几个老工人凑到公告栏前，玻璃上贴着A4纸，红墨水写着“生产线转移贵港”，字缝里还夹着张广西地图，贵港的位置画了个红圈。 上午九点，张师傅突然拍了下大腿：“贵港那厂我去过！去年培训，车间比咱这亮堂，宿舍带阳台——” 话没说完，他忽然不吭声了，盯着公告栏里“自愿随迁”四个字，指腹在“自愿”上磨了磨。 不是所有离别都带刺，就像机器转移不是废弃，是换个地方转得更稳；我们这些攥了十年扳手的手，换个车间，照样能把螺丝拧得滴水不漏——只是得先把东莞的晨光，折进帆布包的夹层里。 公告上“10月15日前完成转移”的黑字很刺眼，大家突然慌了神，不是怕干活，是怕熟悉的节奏被打乱； 王姐中午就给贵港的表妹打电话，问那边的菜市场几点开门，张师傅翻出工具箱里的旧图纸，在背面画起了新车间的布局。 下午三点，我收拾储物柜时，发现最底层压着刚进厂时发的工牌，照片上的自己还没长皱纹。 或许明年春天，贵港的车间里，也会有新的搪瓷缸，盛着当地的茶叶，泡出另一股烟火气。 收拾东西时别急着扔旧手套，有些磨出的茧子，换双新鞋也能跟着走。 傍晚锁门时，我又拧了次铁门的锁，咔嗒一声，比往常轻了些。 手里的随迁申请表被汗水浸得发潮，抬头看见张师傅背着帆布包往公交站走，包侧露出来的搪瓷缸，在夕阳下晃出点暖光——原来他早把杯子收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