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因为我爸顺手把烟灰弹进花盆里，我媳妇立刻把烟灰缸砸在地上，指着他鼻子骂老不死的。我爸愣了两秒，转身进屋拎出他那个磨破角的旅行包，五分钟就收拾好了。临出门前，他盯着鞋柜上头也不回地说：“这趟算我白来。” 上个月爸从老家来，说想看看孙子，行李箱轮子在楼道里咕噜噜响的时候，我正蹲在玄关给花盆换土——那盆绿萝是媳妇养了三年的宝贝，叶子擦得能映出人影。 他住进来的第二周，媳妇就把玻璃烟灰缸摆在茶几正中央，淡蓝色的，边缘还刻着小花，“爸，您抽烟用这个，花盆里是花土，怕烧根。”爸当时嗯了一声，手指在缸沿摩挲两下，没说话。 昨天下午阳光斜斜扫过阳台，爸坐在小马扎上抽烟，我在厨房切菜，就听“哐当”一声脆响。 媳妇抱着刚收的衣服从阳台冲出来，烟灰缸碎在瓷砖上，玻璃碴子混着烟灰溅得到处都是，她指着爸的鼻子，声音发颤：“跟你说过多少次！眼里没一点数，老不死的！” 爸手里的烟还燃着，火星子掉在裤腿上，他没拍，就那么愣着，两秒后，烟蒂被他摁灭在花盆沿——那截烟头歪歪扭扭插在土里，像根扎人的刺。 他转身进卧室，拎出那个深蓝色的旅行包，边角磨得发白，拉链头掉了半块漆——那是他退休那年我给他买的，当时他笑说“这辈子就指望它装孙子的满月酒糖了”。 五分钟，衬衫叠得方方正正，袜子塞进包角，连他常吃的降压药都数好了粒数装进口袋。我想去拦，手刚碰到包带，他就侧身躲开，眼神没看我，只盯着鞋柜上的相框——那是去年全家在老家院子里拍的，爸抱着孙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趟算我白来。”他盯着相框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是积攒了多少没说出口的别扭，才能让一句提醒变成摔碎的烟灰缸？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总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老头，连多待五分钟都觉得煎熬？ 爸走后，我蹲在碎玻璃碴里捡烟头，绿萝叶子上的烟灰被风吹得抖了抖，露出底下被烫黄的一小片——就像我们之间那道裂了缝的关系，明明是为了靠近才相聚，怎么走着走着，就成了互相扎刺的陌生人？ 当天晚上，媳妇没吃饭，在阳台对着空花盆坐了很久；我给爸打电话，响了十声才被挂断。 或许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像旅行包磨破的边角，再怎么缝补，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时刻，试着先蹲下来，替对方捡起那截差点掉在花盆里的烟头——有时候，退一步接住的不是妥协，是那个差点被情绪冲散的家。 现在鞋柜上的相框还歪着，爸抱着孙子的笑脸对着空荡荡的门口，风从阳台吹进来，绿萝叶子又蔫蔫地垂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