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脑梗在乡卫生院躺着,妹夫去外地打工,我问她有多少钱,她说就三五万,我惊问 “这是全部?”,她却满不在乎说 “够花就行” 我当时手里还攥着刚从家里带来的热馒头,听见这话手一松,馒头“咕噜”滚到地上,沾了层灰。卫生院的病房就两张铁架床,靠里那张空着,白床单洗得发灰,窗户没关严,风裹着外面菜园的土腥味和消毒水味钻进来,吹得妹妹额前那绺灰扑扑的碎发一飘一飘的,像只没力气的蝴蝶。她躺在靠门的床上,左手手背扎着输液针,胶布缠了两道,右手搭在薄被上,指关节肿得发亮——昨天做检查时医生按了按她左边身子,她一点知觉都没有,说话却还是那慢悠悠的调子,跟村口老槐树似的,稳当。 “咋就剩这点?”我弯腰捡起馒头拍了拍灰,塞进口袋,拉过木椅子“咚”地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响,“你跟妹夫在东莞电子厂熬了十年,每天加班到半夜,手指头都磨出茧子,就攒下这点?脑梗这病是无底洞,今天CT明天康复,万一左边身子彻底动不了,后续请护工、买轮椅,哪样不要钱?你就没想过万一你这病要转大医院,这三五万连住院押金都不够?到时候你让我上哪儿给你凑钱去?” 妹妹扯着嘴角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还是那副让人着急的样子:“急啥,够花。前阵子邻村张婶家二小子,不就是骑摩托摔沟里了?右腿粉碎性骨折,医生说再不手术就瘸了,张婶哭着来敲门,说还差三万手术费。我想着钱放银行也是放着,就先挪给她了,这不就剩这几万应急。” “你疯了?”我嗓门一下高了,隔壁床陪护的大婶都朝这边看,“张婶家男人前年才赌光家底,她拿啥还你?你自己头晕半年了,上次让你做脑CT你非说‘庄稼人哪那么金贵’,现在倒好,把救命钱给别人填窟窿!” 妹妹没接话,盯着输液管里往下滴的药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当时二小子躺手术台上,血都快流干了,张婶给我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我这不是还有你嘛,真到山穷水尽,你能不管你亲妹妹?” 我鼻子一酸,说不出话。下午给妹妹买粥回来,刚到病房门口就听见张婶的声音:“妹子你快收下!这是四万,三万本金,一万是俺跟二小子的心意!要不是你那天把钱送到医院,二小子那条腿就真保不住了!” 推门进去,见张婶正把一沓钱往妹妹枕头底下塞,旁边站着个高高壮壮的小伙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还有道疤,正是张婶家二小子。妹妹红着眼推:“婶子你这是干啥,说好三万就三万,多的俺不要!” “要要要!”二小子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姨,俺现在跟着包工头在工地上扎钢筋,一天能挣三百呢,这钱俺挣得干净!你救了俺的腿,就是救了俺全家,这点钱算啥!”说着把钱硬塞进妹妹手里,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保温桶,“俺娘熬的鸡汤,您趁热喝,补补身子。” 妹妹攥着钱,手都在抖,眼泪“啪嗒”掉在被子上。我站在门口,突然想起小时候,妹妹总把娘给的糖偷偷塞给我,说“姐你吃,俺不爱吃甜的”——她这热心肠,原来从小就没变过。 后来妹夫也从外地赶回来了,带着工地预支的工资,加上张婶还的钱,妹妹的治疗费用总算凑够了。每天我给她按摩左边胳膊的时候,她都笑着说:“你看,好人有好报吧?钱没了能再挣,人心要是冷了,可就暖不回来了。” 现在妹妹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医生说再康复半年,左边身子就能恢复得差不多。那天我去接她出院,她非要绕道去张婶家,说要看看二小子的腿恢复得咋样。阳光照在她脸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还是像只慢悠悠的蝴蝶,可我觉得,那蝴蝶翅膀上,好像闪着光呢。
妹妹脑梗在乡卫生院躺着,妹夫去外地打工,我问她有多少钱,她说就三五万,我惊问“
勇敢的风铃说史
2026-01-05 23: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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