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你，人过50岁，家中若还有七八十岁的父母，这是很多人羡慕的。 这话是老周去年春天在小区花园说的，当时他正帮82岁的父亲推轮椅，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在看报，阳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片厚实的云。要搁以前，老周可不这么想。他总觉得父亲是座冰山，打小就没见他笑过，自己考全校第一，父亲就嗯一声，说“别骄傲”；第一次领工资买了瓶好酒，父亲抿一口，说“不如二锅头烈”。直到去年冬天，老爷子在菜市场摔了一跤，老周才明白那句“羡慕”里藏着多少没说透的暖。 那天老周赶到医院，老爷子正躺在病床上哼哼，左腿打着石膏，头发乱得像鸡窝。护士递给他一个铁盒子：“大爷说这是重要东西，非得贴身放。”老周打开一看，差点掉眼泪——里面是他从小学到高中的奖状，边角都磨卷了，每张背面都有铅笔字：“1988年，小宝数学第一，没骄傲”“1995年，小宝考上重点高中，晚上偷偷笑了”。最底下压着个红包，写着“给小宝的孙子上大学”，日期是三年前。 “你藏这些干啥？”老周把盒子放回去，声音有点抖。老爷子别过脸：“闲着没事，收废品的要来收，我没给。”老周想起自己儿子出生时，老爷子拎着一篮土鸡蛋来，放下就走，说“部队待惯了，不会哄孩子”。现在才知道，那些他以为的“不稀罕”，全被老爷子当宝贝收着了。 第二天老周带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喂老爷子。老爷子牙口不好，慢慢嚼着说：“比你妈当年切的细。”老周心里咯噔一下——母亲走了十年，老爷子从没主动提过她。“妈走那年，你是不是偷偷哭了？”老周试探着问。老爷子没吭声，过了会儿，从枕头底下摸出张泛黄的照片，是母亲年轻时的黑白照，边角被摸得发亮。“你妈说我倔，不会疼人，”老爷子手指点着照片，“其实我疼，就是嘴笨。” 你说怪不怪，人上了年纪，记忆好像会挑着存，那些当年觉得扎心的狠话早忘了，倒把他递创可贴时手抖了一下的样子记牢了。现在老周每天下班都先来医院，推着轮椅在楼下转一圈，听老爷子唠叨“今天白菜又涨价”“隔壁床老李儿子给他买了个按摩仪，看着就贵”。有次老爷子突然说：“你小时候总追着问我为啥不笑，其实我笑了，在心里，看你把满分试卷塞我手里时，看你第一次领工资给我买酒时，都笑了。” 那天在医院走廊，我蹲下来给老爷子系松开的鞋带，他突然伸手摸了摸我头发，说“你白头发比我还多了”，指尖蹭过我头皮，糙得像砂纸，可那一下暖得我鼻子发酸，好像三十多年前那个雪夜，他背我去医院，也是这么把手搭在我头上。现在老爷子能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老周就牵着他，像小时候他牵自己那样。路过菜市场，老爷子还会念叨“给小宝买点草莓，他爱吃”，老周笑着应“好”，心里却明白——所谓福气，不就是有人记着你的口味，念着你的冷暖，哪怕嘴上不说，也把你放在心尖上吗？ 前几天老周带孙子来，小家伙趴在床边喊“爷爷的爷爷”！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非要把那个“给小宝上大学”的红包塞过去。老周拦着，老爷子瞪眼睛：“我的钱，我爱给谁给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红包上“大学”两个字上，金灿灿的。老周突然想起同学聚会上自己说的那句话，现在才真正懂了——家里有个七八十岁的爹妈，你就永远是个能撒娇的孩子，这份踏实，千金不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