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给的价，跟打发人没什么两样。 我火气一上来，钥匙插进去，拧着油门就走。不卖了，老子骑回家！第一件事，加油站，吼一嗓子：“加30块钱的！” 油枪拔出来，我瞅了眼油表，那根针就跟粘住了一样，挪了针尖那么一丢丢。我心里那股劲儿瞬间泄了一半，就这点油，别说回家了，能不能骑出淄博都难说。 天还没亮透，风跟小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脖子里钻。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发动机“突突突”的声音，陪着我。我没敢走高速，沿着国道跑，大货车一辆接一辆，贴着我身子边上“呼”地一下就过去了，卷起来的风把我连人带车往边上猛地一推，我死死攥住车把，手心全是汗。 中午，太阳能把柏油路烤化了。我找了个小卖部，车一停，腿都软了。一瓶冰水仰头灌下去，水顺着下巴流到T恤上，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油表那根针，眼看着就要躺平了。我开始慌了，前后望过去，除了玉米地就是杨树，连个村子都看不见。摩托车的劲儿越来越小，油门拧到底，也就跟电动车差不多，最后“噗”的一声，彻底没了动静。 我就那么杵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十几分钟后，一辆卡车在我身边停下，司机探出头：“兄弟，去哪儿啊？没油了？” 我点了点头。他从驾驶室后面拎下来一个塑料桶，给我倒了点，摆摆手说不要钱，“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就靠着这点“救命油”，我撑到了下一个加油站。 晚上不敢走了，找了个小镇，30块钱一晚的旅馆，屋里就一张板床，一个摇头“嘎吱”响的电风扇。我把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砸上去，感觉骨头架子都散了。 就这么骑了五天。 第五天下午，我看见了老家县城的路牌，那三个字，我盯着看了半天，油门一拧，眼泪差点下来。 到家门口，我爸妈正在院子里坐着。车一停，我妈手里的扇子掉地上了，站起来跑过来，摸着我的胳膊来回看：“你这孩子，怎么骑这个回来了？” 我爸一句话没说，站起来，绕着摩托车走了一圈，伸手，把我车把上那层厚厚的土，慢慢抹掉。 他转过头，看着我，就说了一句：“这车，还挺结实。” 有时候想想，人活一辈子，争的就是这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