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0年,孙策被刺死,妻子大乔要以死殉情,但被弟弟孙权拦下了,他说,“嫂子,大哥临死前让我照顾你,你还记得吗?”大乔擦干眼泪,转身回府了! 建安五年四月,长江的水位方才没过脚踝,建业的晚风中隐隐透着一丝土腥气息。 城中之人皆知,孙伯符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率先陷入崩溃的竟是大乔。 那日,孙策如往常一般,未着厚重铠甲,仅身着一件半旧的绛色长袍,前往丹徒山猎鹿,随行之人不过十数骑,其中竟混入了许贡的三名门客。 陡然间,箭矢如流星般飞来,孙策侧身躲避,箭矢却依旧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右肩,他迅速拔箭,反手掷出,一名刺客应声倒地;紧接着,他又抽出佩剑,将第二名刺客劈倒;第三名刺客则被亲卫制服。鲜血顺着袍服不断滴落,他却笑骂道:“贼子,坏了我猎鹿的兴致。” 在返回府邸的途中,孙策倚靠着车壁,吩咐车夫加快车速,嘴里念叨着:“莫要让夫人担忧。” 而此时,大乔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她敏锐地嗅出风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味。 夜幕降临,医匠用温酒为孙策清洗伤口,可鲜血却如泉涌般不止。孙策抬手示意医匠退下,随后将孙权唤至跟前,屋内仅有三盏灯火摇曳,人影在墙壁上晃动,仿若水中飘摇的芦苇。 “老二,江东之地,便交付于你了。” 孙权默默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 “嗯” 字。 “对待公瑾,要心怀敬重;对于张昭,要听从其言;治理百姓,需宽厚仁慈。” 说罢,他又向大乔招手,示意她靠近,大乔缓缓跪坐在榻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截即将断开的绢带。 “莫要学那些为守节而犯糊涂之人,” 孙策的声音愈发低沉,“替我好好照顾绍儿,看着老二,莫让他做出糊涂事。” 大乔没有回应,泪水悄然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那凉意让孙策不禁打了个寒颤。 次日寅时,孙策溘然长逝,大乔为他换上最后一件衣裳后,吩咐婢女打水,称要净面。 趁众人不备,她伸手去抽灵堂侍卫腰间的环首刀,刀刚抽出一半,那道寒光映照在她脸上,恰似月初的薄霜。 孙权从身后紧紧抱住她的肘弯,轻声说道:“嫂子,昨夜兄长嘱托我照顾你,你答应过他的。” 大乔微微一怔,手中的刀尖缓缓垂下,重重地砸在青砖之上,发出 “当啷” 一声脆响,她抬手擦泪,袖口早已被泪水浸湿,转身向内室走去,脚步虚浮,却始终没有回头。 当天夜里,吴侯府的众人皆听到后堂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宛如猫在窗根下抓挠一般,婢女阿梅说,夫人坐在绣墩上,将少主孙绍的小衣服反复折叠又拆开,拆开后又重新折叠,期间还剪了三次灯芯,泪水流了满满一盅。 史料的记载简洁而冰冷:孙权将嫂子和侄儿安置在吴县旧府,派遣三百老兵守护宅院,每月供给米四十斛、钱二千。 每逢年节,孙权都会亲自前去送上束帛,每次停留不过两刻钟,话题也总是围绕着 “绍儿的学业如何”,大乔回礼时,也仅仅用一句 “尚可”,便不再多言。 有一回,孙权看到廊下晾晒着小孩儿的红肚兜,那密密麻麻的针脚,一眼便认出是嫂子的手艺。 他伫立片刻,对长史说道:“日后少主的衣物,便由府里统一制作,莫要累着夫人。” 这话传到大乔耳中,她只是淡淡地回应:“替我谢过二叔。” 此后,大乔每日在院里种花。起初,仅有半畦茉莉,后来又增添了朱槿、蜀葵,花秧皆是她亲自前往江边挑选,泥土沾染在裙角,她也不让旁人擦拭。 孙绍放学归来,她便教他辨认花名,说道:“你爹从前最厌烦香气刺鼻的花,咱们便种淡雅的。” 夜里,她依旧刺绣,绣得最多的是一对白鹤,绣完又拆,说是练手,婢女偷偷数过,一年拆掉的丝线都能缠成一个球,此后,她再也没有提及 “殉节” 二字,府中的人也都小心翼翼,不敢再提。 长江之水依旧滚滚东流,建业的春天一如既往地如期而至。大乔历经岁月的沧桑,亲眼见证孙绍封侯,目睹孙权称帝,直至白发满头。 史官并未为她单独立传,仅在《吴书・妃嫔传》中留下一句:“夫人乔氏,抚育绍,终其身。” 仅仅十个字,便将她的后半生轻轻带过,无人知晓她是否还记得那把被夺下的刀,只记得每年四月,吴县旧府的茉莉开得极为繁盛,洁白如雪,恰似那年灵堂前的素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