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一年,我们大队分到了一个工农兵大学生的招生名额。大队干部开会分析了该推荐谁上大学?考虑来,分析去,决定由某大队干部的亲属上大学最合适。这名工农兵大学生,上学以后,全体社员才知道有这回事。所以以前总有人说六十年代,七十年代最公平,大队干部最无私。可实际上,我们大队的工农兵大学生名额,是被干部私吞了。 那时候,我还在村里当记分员,每天蹲在队部的小屋里记账。风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吹得纸页哗哗响。这事儿传开后,大伙儿私下都骂,但没人敢明说。只有刘老三,一个闷头干活的汉子,那天晚上喝醉了,蹲在打谷场上哭。他儿子小峰,成绩是全大队拔尖的,本来指望这个名额翻身。 刘老三没闹,第二天照常出工。只是从那以后,他总在天黑后去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一坐就是半宿。有一回,我路过,看见他盯着手里的旧课本发呆,月光照得他影子老长。我递了根烟,他摆摆手,说:“算了,命里没有,强求不来。” 小峰倒是没消沉。他借了别人的书,白天干活,晚上点煤油灯偷着学。夏天蚊虫多,他手上被叮得全是包,就用破布裹着笔写。有一晚,灯油烧干了,他摸黑在墙上划字,第二天被他爹发现,两人大吵一架。刘老三吼:“学这些有啥用?能当饭吃?”小峰不吭声,只是把墙上的字擦掉了。 过了两年,政策松动了,县城工厂招工。小峰偷偷报了名,考试那天,他凌晨就走,翻了三座山才赶到考场。成绩出来,他考了第一。录取通知送到村里时,刘老三正在地里除草,手抖得锄头都握不稳。他跑回家,从箱底摸出攒了多年的五块钱,塞给小峰,说:“去吧,别回头。” 小峰走的那天,没多少人送。我看着他背个破包袱,一步步走出村口。风吹得路边的草直摇晃,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黄土坡后。刘老三蹲在自家门槛上,抽了一下午旱烟,烟灰落了一地。 后来,小峰在厂里干得不错,还上了夜校。听说他成了技术骨干,带徒弟,改机器,忙得连家都很少回。刘老三偶尔去县城看他,回来总念叨:“小子瘦了,但眼里有光。”再后来,小峰把刘老三接去城里住,村里人说起这事,都叹:“老天爷总算没瞎眼。” 去年我路过县城,偶然碰见小峰。他在一家小面馆吃午饭,穿着工装,手上还有油渍。我们聊起旧事,他笑笑说:“当年要是上了大学,也许路不一样。但现在这样,也挺好。”店里的风扇呼呼吹着,他碗里的热气飘起来,遮住了半张脸。我问他恨不恨,他摇摇头,说:“恨啥?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临走时,他送我出门,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回头看他,他挥挥手,转身又进了店里。街上的车喇叭响成一片,他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拖得很长。
大学生在家做饭的人工费有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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