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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官场素有“三屠”之说:袁世凯主政山东时剿杀拳民酷烈,人称“民屠”;张之洞兴办

晚清官场素有“三屠”之说:袁世凯主政山东时剿杀拳民酷烈,人称“民屠”;张之洞兴办新学裁汰旧儒,被唤作“士屠”;而岑春煊的“官屠”名号,最是让天下贪官污吏闻之色变。
岑春煊这个震慑朝野的名号,主要是靠他两度入粤主政期间,以一场场凌厉决绝的反腐风暴实打实打出来的。

光绪二十四年,37岁的岑春煊初任广东布政使,甫一到任便接到商民联名控告,直指候补道员王存善贪赃枉法、鱼肉乡里。
王存善是两广总督谭钟麟的心腹,执掌厘金局不过五六年便敛财数百万,在广州城广置产业,有“王半城”的绰号,仗着总督撑腰,历任布政使无人敢动。
岑春煊查实证据后,当即下令撤去王存善职务,亲自登门找谭钟麟禀报案情,要求彻查到底。谭钟麟听罢勃然大怒,拍案时力道之猛,连鼻梁上的眼镜都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岑春煊分毫不让,当场将自己的乌纱帽掼在案上,厉声回道:“大帅若执意偏袒亲信,尽管上奏参我诬陷,朝廷自有公论!”说罢拂袖而去。
此事很快传遍广州城,数千商民自发聚集在布政使衙门前声援岑春煊,最终清廷虽为平息督抚之争将岑春煊调任甘肃,却也下旨查实谭钟麟、王存善营私舞弊情实,二人双双被革职。
以布政使之身弹劾扳倒总督,在清代两百余年历史上绝无仅有,岑春煊“官屠”的名号自此传遍朝野。

庚子勤王之后,岑春煊深得慈禧信任,光绪二十九年升任两广总督,手中权柄更重,反腐的锋芒也愈发逼人。
他上任不久便盯上了南海知县裴景福,这位进士出身的地方官,仅查实的贪污受贿数额就高达二十四万余银元。
岑春煊先将裴景福革职看管,勒令其全额退赃,裴景福先后缴出七万多两白银及各类财物抵赃,见岑春煊毫无宽宥之意,竟趁夜潜逃至葡萄牙管控的澳门,妄图借租界之地逃脱制裁。
见裴景福潜逃,岑春煊先派官员赴澳门交涉引渡,遭到葡萄牙当局拒绝,他当即调派数艘军舰驶至澳门外海,明言若不交出逃犯,清军便直接登岸缉拿。
此事轰动港澳,各大报纸争相报道,葡萄牙当局一度向清廷提出外交抗议,朝中也有人劝岑春煊不必为一个知县引发外事纠纷。可岑春煊寸步不让,硬是以强硬姿态逼得葡萄牙当局妥协,最终将裴景福引渡回国,发配新疆充军。
这是晚清少有的成功跨境追逃贪官案例,后来还被《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化用写入书中。

除了地方州县官员,岑春煊的刀也砍向了粤海关这处晚清官场公认的肥缺。
当时管库书办周荣曜人称“周老十”,虽只是低级吏员,却靠着职权侵吞公款两百多万两,更以重金贿赂首席军机大臣庆亲王奕劻,谋得了出使比利时的三品京官任命,眼看就要洗白身份出洋赴任。岑春煊查明底细后,直接上奏弹劾,要求撤销周荣曜的出使任命,革职查抄家产。
当朝第一权贵奕劻,竟因忌惮岑春煊的刚直与他手中握着实据,全程不敢出面说一句情,最终清廷下旨革去周荣曜所有职务,查抄全部家产抵充关税,这场小官巨贪的闹剧就此落幕,却也让岑春煊与中枢最核心的权贵集团结下了难解的仇怨。

岑春煊督粤三年间,累计弹劾罢免贪官庸吏一千四百余人,上至巡抚、总兵,下至典史、差役,无一幸免。
当时广东官场人人自危,不少官员为避其锋芒主动辞官远走,“谈岑色变”成了两广官场最真实的写照。只是这场震动朝野的反腐风暴,也为岑春煊日后的仕途倾覆埋下了伏笔。他在广东连根拔起的不只是一个个贪官,更是从地方到中枢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从地方缙绅到当朝亲王,无数既得利益者都将他视作眼中钉。
光绪三十三年丁未政潮爆发,岑春煊被召入京,意图联合军机大臣瞿鸿禨整肃朝纲、扳倒庆亲王与袁世凯势力,将他在广东的反腐方略推行至全国。
然而早已蓄势的庆、袁集团抢先出手,授意下属用暗房技术伪造岑春煊与维新党人梁启超的合影,诬指其私通乱党、图谋翻案,精准戳中了慈禧太后对戊戌变法的忌惮心结。
短短数月,这场晚清最后一次大规模朝堂党争便以瞿、岑一派彻底落败告终,岑春煊被开缺免职,黯然退出权力中枢,半生宦海声望就此跌入谷底。
终其一生,岑春煊的“官屠”之名始终与广东的反腐深度绑定。他以个人强权威压贪腐,在晚清吏治全面崩坏的末世里留下了难得的一抹亮色,却也因刚直凌厉的作风站在了整个官僚体系的对立面。他的命运起落,很残酷地印证了一点——在腐朽的体制之内,仅凭一人之力的反腐终究难以为继,刚直者最终往往要为整个体系的沉疴付出仕途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