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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12月18日,汪精卫从重庆珊瑚坝机场登机时,曾极度犹疑。 据当时随行的

1938年12月18日,汪精卫从重庆珊瑚坝机场登机时,曾极度犹疑。
据当时随行的汪系骨干成员回忆,汪在机舱内反复念叨“这一步跨出去,千秋万世骂名是背定了”,陈璧君坐在一旁,冷冷掷下一句:“你若不离开,千秋万世连个骂名都留不下,不过是老蒋终身监禁的一个囚徒罢了。”
汪精卫闻言,长叹一声,不再言语,飞机升空,航向昆明。

陈璧君原名陈冰如,生于马来亚槟城一个巨富华侨家庭。1908年,汪精卫以同盟会评议员身份赴南洋募款,在槟城发表演说,陈璧君时为当地小学教员,年方十七,当场被汪的仪容与口才慑服。她退掉父母定下的婚事,追赴日本加入同盟会,并开始以几近偏执的方式追求汪精卫。
汪起初以“革命不成功不言家室”推拒,但陈璧君锲而不舍,甚至表示愿意一同赴死。1910年汪精卫谋刺摄政王载沣,事泄被捕,陈璧君在狱外奔走呼号,尝试购买炸药劫狱,又辗转寄信激励,其中一信只写“忍死须臾”四字。
汪精卫在狱中大为感动,于供词之外写下“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诗句,并在心中默许了这段婚姻。
辛亥革命后汪出狱,两人正式成婚。
从这一起点即可看出,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夫唱妇随,而是一场女追男、以极端情感与行动为驱动的结合。汪精卫性格中多愁善感、优柔反复的一面,恰好撞上了陈璧君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刚愎。
婚后数十年间,陈璧君以汪精卫的私人秘书、政治顾问和生活主宰三重身份,将触角伸入他几乎全部决策环节。
汪伪政权核心人物金雄白在《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中直言:“汪先生没有陈璧君,不能成为大汉奸;陈璧君没有汪先生,也不能成为女汉奸。然而汪先生之出走、组府,乃至一切重大决定,几无不出于璧君之逼迫。”
陈公博在战后法庭自白书中也供称:“汪先生一生,事无大小,悉决于陈璧君。其出走重庆,汪夫人主张最力。”
周佛海的日记中则留下了大量难堪场景。例如1939年5月某日,周佛海往汪寓所商谈与日方条件,汪精卫略有迟疑,陈璧君当场把电报摔在桌上,厉声斥道:“到这种时候你还三心二意,难道要等日本人把枪抵在你头上才签字吗?”
周佛海在日记里写:“见汪先生受窘于妇人,默然不敢答,殊堪同情,然亦无可如何。”

全面抗战爆发后,汪精卫周围逐渐形成一个主和的小圈子,即所谓“低调俱乐部”,其核心成员中,陈璧君的作用远比外界想象的要直接和关键。
高宗武奉汪命秘密赴日试探媾和条件,每次回来后,除了向汪本人汇报,必须向陈璧君再做详细说明。高宗武在战后回忆录《日本真相》中披露:“汪先生有时尚对日方诚意表示怀疑,璧君女士则极力主张对方确具决心,不可错过机会。”
1938年12月初,当梅思平将日方“重光堂密约”条件带回重庆时,汪精卫尚在反复权衡,陈璧君当着众人的面说:“难道你想做第二个李陵,留在这里等蒋介石把你交出去吗?”就是这句话,刺中了汪精卫对国内政局最深的恐惧与不甘。

河内高朗街刺杀案,曾仲鸣做了替死鬼,枪击过后,汪精卫精神濒临崩溃,一度对出走全盘动摇。汪曾询问身边人有无重返重庆的可能,陈璧君勃然作色:“你现在回去,蒋介石能饶了你?就算他表面上不杀你,也会把你关到死。我们既然已经走出来,只有一条路走到头。你要是怕,我一个人去上海见日本人。”
随后,她亲自参与与影佐祯昭的密谈,敲定汪赴沪组建伪政权的安排。期间汪精卫还试图在条件上讨价还价,陈璧君直接对日方代表说:“条件可以慢慢谈,关键是先让汪先生出来主持和平,不然一切免谈。”
今井武夫在回忆录中写道:“陈璧君女士在会谈中发言滔滔,其强硬决断之态度,反令日方代表感到不知所措。”

汪伪政权开张后,陈璧君自任“中央监察委员”,实际上把持广东地盘。她安插亲信,把民生物资攥在手里,甚至连日军配给广东的特供物资都敢截留倒卖。汪伪官员私下称她“老板娘”乃至“慈禧”,汪精卫并非不知,却始终没有,也无法加以约束。金雄白记录过一个细节:一次行政会议,汪精卫对广东省府的一项人事任命略表不同意见,陈璧君径直走入会场,指着他说:“这件事我已定好了,你不必再管。”汪精卫面色赤红,对与会者说:“就这样吧。”众人噤若寒蝉。
当时的舆论界,早已将矛头直指陈璧君。
重庆《中央日报》1940年4月刊发社论,痛斥“汪逆之妻陈璧君,悍泼成性,同恶相济,实为此次叛国祸首之一”。
国民党内元老吴稚晖更在给友人的信中冷嘲:“精卫一生,受累于妻。璧君之意志,即为精卫之意志。”
即便在汪伪内部,陈璧君也遭到普遍忌惮。陶希圣逃回重庆后,曾在给蒋介石的密报中专门提及:“汪先生非不知和议之害,然妻言在耳,终不能自拔。”而蒋介石本人日记中,亦曾以“泼妇”呼之,并批注:“汪逆一生,断送于妇人之手。”
后世史家沿着这些第一手记载,对陈璧君的评判,更为严酷尖锐。
唐德刚在论及汪精卫叛国时说过一句极具概括性的话:“没有陈璧君,汪精卫不过是一个善变的政客,断不至于沦为民族巨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