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青周敏兰在1979年冬天干了一件轰动全村的事。她把不到两岁的女儿放在炕上,趁着丈夫张德厚去生产队记工分,拎着包就跑了。这一跑就是三十五年,全村人骂了整整一个月,有人说她是为了回上海,有人说她在那边早就找好了下家,但不管什么说法,结果是明摆着的——一个当妈的,把亲闺女扔了。
天刚蒙蒙亮,生产队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催着大家出工。
张德厚穿上打着补丁的棉袄,拿起工分本,对妻子周敏兰说:"我先去队里记工分,中午回来。"
周敏兰点点头,没有像往常一样送他出门,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炕上,两岁的女儿睡得正香,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张德厚走后,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火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
周敏兰站在炕边,看了女儿很久。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又替孩子掖了掖被角。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棉被上。
桌子上放着一封写了一半的信。
她提起笔,又放下。
不知道写什么,也不知道写给谁。
最终,她什么也没留下。
她拎起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只有两件衣服、一张介绍信,还有几十块钱。
临出门前,她又回头望了一眼。
孩子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句:"妈妈……"
这一声,让她脚步停住了。
她扶着门框,哭得肩膀直抖。
可几分钟后,她还是咬紧牙关,推开门,走进了漫天风雪。
中午,张德厚回来时,炕上的孩子已经醒了,正坐在那里哭。
屋里空空荡荡。
柜子没少东西,锅里的饭还温着。
唯独周敏兰不见了。
村里人找了一下午。
有人去车站,有人去公社,还有人骑自行车追了几十里路。
没有找到。
第三天,消息传遍了十里八村。
"上海知青跑了。"
"孩子都不要了。"
"肯定回上海享福去了。"
有人说,是张德厚脾气不好,把媳妇打跑了。
也有人说,周敏兰早就在上海找好了对象。
还有人说,她一直嫌农村穷,早就想走。
各种传言越传越离谱。
半年后,经人介绍,张德厚再婚。
女孩慢慢长大,也渐渐不再提妈妈。
只是每次学校填家庭情况时,看见"母亲"那一栏,她总会愣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死了,还是不要她了。
另一边。
周敏兰回到上海后,并没有过上别人想象中的好日子。
刚到家,她就看见母亲躺在床上,已经瘦得脱了相。
医生说,病拖了很久。
家里为了治病,早已欠了一屁股债。
周敏兰一边照顾母亲,一边打零工。
每天累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母亲临终前,只抓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是妈害了你。"
母亲走后,周敏兰想回去接女儿。
可那时交通远不像现在方便。
等她攒够路费,再赶回那个村庄时,迎接她的却是一扇紧闭的大门。
张德厚站在院子里,没有让她进去。
"你还回来干什么?"
周敏兰哭着说:"我是来接孩子的。"
张德厚摇摇头。
"孩子已经不认识你了。"
"你走吧。"
周敏兰想往院里走,却被拦住。
隔着院墙,她隐约听见一个小女孩喊了一声:"爸爸。"
她知道,那是自己的女儿。
可她终究没有见到。
后来,她又来过几次。
每次都无功而返。
再后来,她听说张德厚已经再婚。
孩子也有了后妈。
她站在村口,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这一转身,又过去了几十年。
直到2014年。
已经五十多岁的周敏兰,在亲戚帮助下,再一次寻找女儿。
经过多方联系,母女终于约定见面。
那一天,两人坐在一家小饭馆里。
空气安静得让人难受。
女儿已经三十多岁。
她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没有叫妈妈。
只是平静地问:"为什么不要我?"
这一句话,让周敏兰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低着头,声音发抖。
"我不是不要你。"
"当年你外婆病重,我必须回上海。"
"后来我回来找你,你爸不让我见你。"
"后来他又给你娶了后妈。"
"我想带你走,可真的没有办法……"
女儿沉默了很久。
她小时候一直以为,母亲是故意抛弃自己。
直到今天,她第一次听见另一种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