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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税警总团长黄杰请张佛千帮忙,说:“我的六个团,有两个团长不大服管,一

1936年,税警总团长黄杰请张佛千帮忙,说:“我的六个团,有两个团长不大服管,一个是孙立人,另一个是何绍周,何应钦的侄子,你帮我做做工作。”
1936年,黄杰接手税警总团不久,便发现自己坐的并不是一把舒服椅子。
这支部队挂着“税警”的名号,听起来像是查走私、守盐场的地方武装,实际上却拥有六个步兵团,还有炮兵、工兵、通信、辎重等直属单位。它的装备、军饷和人员素质,在当时都算相当不错。
可部队越精锐,内部越难简单摆平。
税警总团长期由财政系统出钱,早期军官中有不少留美人员,训练方式与普通部队不同。黄杰则是黄埔一期出身,从正规陆军第二师调来,讲究上下有序、统一调动。两套班底碰到一起,表面上都穿军装,心里的规矩却不完全一样。
黄杰真正头疼的,也不是有人当面拍桌子、拒绝命令。孙立人和何绍周都不是这种莽撞人物。他们的问题,是各有一套让自己站得住脚的资本,黄杰若只靠总团长的军衔压人,未必能收到好效果。
孙立人的资本,是本事。
他先在清华读书,后来赴美国普渡大学学习工程,又进入弗吉尼亚军校接受军事训练。回国以后,他进入税警总团,掌握第四团。此人不爱应酬,也不擅长在长官面前说漂亮话,可一谈到练兵,他有自己的整套办法。
普通操练常看队列是否整齐、口号是否响亮,孙立人关心的却是士兵跑不跑得动、枪打得准不准、夜间能不能辨别方向,军官离开口令以后还能不能独立处置。
他把体能、射击、战术动作和野外训练连在一起,要求官兵把每个动作练到接近实战。第四团训练强度大,规矩也细,许多做法与全总团的统一安排并不完全合拍。
黄杰下达命令,孙立人并非公开拒绝,但遇到他认为不合理的内容,执行时往往会按自己的想法调整。站在孙立人的角度,他是在保护部队战斗力;站在黄杰的位置,这就是下级对统一指挥有所保留。
何绍周让黄杰为难的原因完全不同。
他与黄杰一样出身黄埔一期,又曾赴日本学习军事,更重要的是,他是何应钦的侄子。在当时的军界,能力、资历和人际关系常常缠在一起。何绍周背后的影响,黄杰不可能装作看不见。
对孙立人,黄杰担心管得太死,毁掉一名会练兵的军官;对何绍周,他担心话说得太重,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内部矛盾扩大到总团之外。
一个靠专业能力形成威望,一个靠资历和关系拥有底气。偏偏两人都不是黄杰原来的老部下。
这才是黄杰请张佛千出面的真正原因。
张佛千是报人,熟悉军政圈中的人物,也懂得如何给双方留面子。军队里有些话,上级直接讲,容易变成训斥;由共同熟悉的人从中转达,反而能让人听进去。
黄杰所谓“做做工作”,并不是让张佛千替自己拔掉两个团长,而是希望他把一层意思讲明白:练兵方式可以不同,个人脾气也可以保留,但六个团不能变成六套互不相干的系统。
孙立人需要明白,再先进的训练也离不开统一的补给、调动和战场协同。一个团练得再强,若与左右部队接不上,到了战场照样可能陷入孤立。
何绍周同样需要明白,家族关系能够带来职位,却不能代替指挥责任。平时可以讲情面,枪炮一响,一个环节不听调度,受损的不会只是某位长官的面子,而是整支部队。
黄杰后来并没有强行改变孙立人的练兵办法。第四团仍保持较强的训练自主性,孙立人也逐渐进入统一指挥体系。至于何绍周,随着税警总团调整编制,他后来担任副总团长兼第一支队司令,统辖第一、第二、第三团。
这种安排很有意思。
黄杰没有把两个人简单赶走,也没有为了维持表面和气而完全放任。他把不同的人放到不同位置上,用职责重新划定边界。能练兵的,继续抓部队;有资历和影响的,就让他承担更明确的指挥责任。
一年后,全面抗战爆发,这套刚刚磨合起来的指挥体系,很快被拉上淞沪战场。
税警总团先后参加蕴藻浜、大场和苏州河一带的战斗,伤亡很大。孙立人的第四团在战斗中表现突出,他本人在前沿指挥时被炮弹炸伤,身中多块弹片,一度伤势严重。
战场没有彻底消除军官之间的差异,却把问题变得简单了:平日争论的是训练方法和上下级面子,到了阵地上,看的就是部队能不能守住、命令能不能传到、伤亡以后还能不能继续组织战斗。
回过头看,黄杰当年的求助,谈不上软弱。
他面对的不是两个普通团长,而是三种力量同时挤在一支部队里:总团长手中的正式权力、孙立人依靠专业能力建立的威信,以及何绍周背后的人脉和资历。
光靠处分,可能把人才推远;一味迁就,又会让指挥系统失去作用。黄杰选择找人转圜,再调整职权,目的不是让所有人性格相同,而是让他们在同一套命令下做事。
这件事真正值得注意的,也不是谁最后服了谁。
一支部队能否形成战斗力,既要容得下有主见的人,也必须让任何人的主见都不能越过组织边界。孙立人的才干后来在战场上得到证明,何绍周也在此后的抗战中承担过重要作战任务。黄杰当时要解决的,正是如何在大战来临前,把这些互不相同的人暂时拧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