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年底，重病在身的周恩来总理召见了中央调查部部长罗青长，嘱咐他："不要忘记对岸的老朋友，不要忘记吴石他们……"

那是1975年12月20日一早，昏睡中的周恩来突然醒了过来，开口就要见罗青长。

值班卫士张树迎不敢耽搁，赶紧往上报，请示中央政治局，可当时正值凌晨，一时没能得到答复。

邓小平得知后表态："这种时候，总理想见谁，就该让他见，不用请示。"

批复传下来，罗青长这才被通知，匆匆往305医院赶去。

十二月的北京早过了叶落时节，树枝光秃秃的，风一吹就撞在窗玻璃上。

推开病房门，里面光线很暗，窗帘半拉着，暖气开得足，可床上那个人还是显得单薄。

周恩来眼窝深陷，脸颊的轮廓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清楚，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罗青长拉过椅子坐到床边，喊了一声"总理"，周恩来缓缓睁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来人是谁。

他说话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字一顿，先问了问罗青长近来的工作，才把话头引到海峡对岸。"台湾那边，老朋友们，不能忘。"

他顿了顿，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一点，骨节突出，声音提高了些："不要忘记吴石他们。"说完，他闭上眼睛，胸口起伏着，喘了好一会儿。

罗青长清楚"吴石他们"是谁。1949年前后，吴石身居国民党要职，却把台湾防务的核心情报一批批送到大陆，包括布防图、兵力配置这类要命的东西，交由地下交通员辗转带出岛外。

1950年事情败露，吴石被捕，同年牺牲，跟他一起走的还有交通员朱枫。

这些人隐蔽战线出身，活着的时候不能公开身份，牺牲了也不能公开姓名，很长一段时间里没人敢提，档案里的名字压了多年不见天日。

周恩来惦记的，不只是这一句临终交代。

早在1973年，吴石的老友何遂的家人写信申诉，周恩来看完信，会同当年与何遂、吴石单线联系过的叶剑英，一起报请毛泽东批准，才把吴石追认为烈士。

河南省革命委员会据此办理了追授手续，直到1975年2月，相关证书才正式送到吴石家属手上，距离周恩来病房里这句嘱托，只隔了不到一年。

罗青长坐在床边，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吴石、朱枫还在南京、台北一带活动的时候，周恩来也还年轻，正为解放事业四处奔走，那时谁也没想到，这段隐蔽的交往，会在二十多年后成为一个病危老人心里放不下的事。

护士轻轻推门进来，提醒总理该休息了。

罗青长站起身，替周恩来掖了掖被角。周恩来没再说话，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罗青长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已经重新阖上眼，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像是睡着了。

这是罗青长最后一次见到清醒的周恩来。

文章来源：《周恩来年谱》、罗青长相关回忆文章、吴石史料考证（郑立《吴石史事答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