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宋时轮在一家饭店用餐。 邻桌服务员的对话突然让他攥紧了筷子，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你们老板..."他声音发紧，"叫什么名字？"当"董竹君"三个字飘进耳朵时，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竟猛地站起，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这个名字像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二十三年的记忆闸门。 彼时他还是个刚从龙华监狱逃出来的"共党嫌犯"，囚服上沾着血污，饿着肚子在上海街头游荡，最终栽倒在一家川菜馆后门。 那年冬天特别冷，宋时轮蜷缩在垃圾堆旁，恍惚间闻到米粥香。 一个穿蓝布旗袍的女子蹲下来，递来个粗瓷碗。 "趁热吃吧。 "她没多问他为何穿着囚服，也没追问胳膊上的伤口，只是在他狼吞虎咽时，默默往碗里又添了个肉包。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锦江川菜馆的老板娘董竹君。 当他红着脸开口借钱时，这个刚摆脱封建婚姻枷锁的女性，从描金匣子里数出五十块银元。 "拿去逃命。 "她指尖划过账本上的墨迹，"不用急着还，活下去最重要。 " 这笔钱让宋时轮买到了去苏区的船票。 此后二十年，他从长征路上的营长变成三野名将，三次派人回上海寻找，锦江川菜馆却像从人间蒸发。 直到1949年上海解放，他才从地下党档案里得知，这家饭店在沦陷期掩护过二十多位同志，老板还因"通共"坐过国民党的牢。 此刻董竹君正站在他面前，鬓角已染霜花。 她手里的算盘突然停住，算珠散落一地。 "您是..."宋时轮解开风纪扣，露出脖子上那道越狱时留下的疤痕。 老板娘的手指颤了颤，当年那个喝粥时呛得满脸通红的年轻人，如今肩章上扛着将星。 "当年那笔钱，连本带利该还多少？"宋时轮的副官准备开支票，却被董竹君拦住。 她从樟木箱底翻出泛黄的账本，某页用朱砂笔写着"宋先生，大洋五十元"，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你们共产党人说话算话，"她合上账本，"这笔账早在1941年就销了那年你们转移电台，在我这儿吃了三个月的饭呢。 " 锦江饭店如今还留着那个靠窗的座位，红木桌面上有道浅浅的刻痕。 那是1950年重逢时，宋时轮握着董竹君的手太过用力，指甲掐出来的印记。 后来将军赴朝参战前，派人送来块长白山野山参，老板娘却把它炖成了参汤，分给了抗美援朝的伤员。 现在饭店档案室里，还锁着个褪色的蓝布包。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块银元，每枚都用棉纸包着，纸上是董竹君清秀的字迹："1927年冬，见危授命；1950年春，守信如归。 "这包银元始终没动过，倒成了饭店新员工入职必看的"诚信教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