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伺候我月子的时候，说我是个好人，因为我很好伺候。 我的月子餐很简单。早上

我婆婆伺候我月子的时候，说我是个好人，因为我很好伺候。 我的月子餐很简单。早上一碗鸡蛋面汤，拌点红砂糖；中午多半是小米粥配咸菜，偶尔有个蒸蛋；晚上重复早上的菜单，有时会多加个水煮蛋。她总说：“以前的女人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你这天天躺着，吃这些够营养了。” 月子里的二十八个清晨，我和婆婆的交集都从一碗鸡蛋面汤开始。 她总端着搪瓷碗走进来，碗沿沾着几点面汤印，热气裹着红砂糖的甜香扑到脸上。 “以前的女人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她把碗放在床头柜，竹筷在碗里搅了搅，“你这天天躺着，吃这些够营养了。” 我没说话，看着碗里卧着的荷包蛋，蛋白边缘有些焦，蛋黄却颤巍巍的，像她说话时微微抖着的尾音。 中午多半是小米粥配咸菜，粥熬得稠乎乎的，咸菜切成细细的丁； 晚上要么是早上的面汤，要么多加个水煮蛋，蛋白煮得有些老，蛋黄噎得人喉咙发紧。 她每天雷打不动地重复这些，好像月子餐就该是这副模样，简单得像她袖口磨出的毛边。 有天我忍不住问：“妈，您当年坐月子也吃这些吗？” 她愣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那棵老槐树，树皮裂开的纹路里还卡着去年的枯叶。 “哪有这些？”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那时候玉米糊糊能管饱就不错了，鸡蛋都是过年才见得着，你爸跑了三里地才跟人换了五个，我分了三个给你小姑子。” 原来她不是觉得我“好伺候”，是她眼里的“好”，本就是那个年代最实在的标准——不饿着，就是福气。 她总说“够营养了”，不是敷衍，是她真的相信这些就够了；就像她相信“下地干活”是本分，因为她自己就是那么过来的。 这种认知里没有恶意，只有被岁月磨出的朴素逻辑，像老井里的水，清冽，也带着点泥沙的涩。 月子结束那天，她收拾行李，把剩下的红砂糖倒进一个玻璃罐里：“留着给你煮糖水喝。”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不够好”，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尽力了”。 和长辈相处，别急着用自己的尺子量，先问问他们的尺子是怎么造的。 现在想起那碗鸡蛋面汤，红砂糖的颗粒在舌尖化开的甜，好像比从前更暖了——那是她用自己的方式，给过的最实在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