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完孩子六个月回去上班时，婆婆在家帮忙带娃。带娃有多辛苦我是知道的，怀大宝时请过月嫂，光夜里换尿布、拍嗝就没睡过囫囵觉。所以每天下班，我都尽量抢着做家务，给婆婆捏肩捶背，周末更是把带娃的活儿全揽过来，让她能出去跟老姐妹跳跳广场舞。 可没过多久，我发现婆婆带娃有自己的“老章程”。早上我冲好的奶粉她总兑温水，说“娃喝太浓会上火”；我买的辅食泥她不爱用，非把老家带来的小米熬得烂烂的喂，说“这才是正经粮食”。有次我提前下班，正看见她拿银镯子给宝宝刮舌苔，宝宝哭得小脸通红，她还念叨：“刮干净才不积食，你老公小时候就这么带大的。” 我心里有点发紧，晚上跟老公嘀咕：“现在都讲科学育儿，银镯子刮舌苔多不卫生啊。”老公叹口气：“妈一辈子信这些，你慢慢跟她讲。”可第二天我拿育儿书给她看，她翻了两页就放下，说：“书上字太小，我眼神不好。” 转折出现在上周三。我加班到八点才回家，推开门就闻见一股焦糊味。婆婆正蹲在厨房地上，手里捏着个小铲子，灶台上的砂锅底烧得发黑。“妈，咋了？”她慌忙站起来，围裙上沾着米渣：“想给娃熬点南瓜小米粥，看着火就忘了时间。”宝宝在推车里啃着磨牙棒，倒是没哭。 我蹲下去收拾碎瓷片，忽然看见她口袋里露出半张纸角，抽出来一看，是张社区医院的咨询单，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小米粥加南瓜泥，钙铁锌够不够？银镯子刮舌苔，医生说不行。”最下面还有行小字：“明天去书店买本大字的育儿书。” 我鼻子一酸，想起昨天她偷偷问邻居张阿姨“哪里有卖字大的书”，当时我还以为她要学广场舞新动作。“妈，”我把纸塞回她口袋，“明天我带你去图书馆，那里有带拼音的育儿手册，字大。”她眼睛亮了亮，又低下头：“会不会耽误你上班？”“不耽误，我请半天假。” 第二天在图书馆，她捧着本《0-1岁辅食指南》，手指点着字一个一个念：“南瓜富含胡萝卜素……哦，原来我昨天该先放南瓜再放小米。”中午回家，她非要给我露一手，用新买的辅食机把小米南瓜打成泥，宝宝吃了小半碗，小嘴巴砸吧砸吧的。 现在每天早上，我出门前会把当天的辅食食谱贴在冰箱上，她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看，遇到不懂的就用手机拍下来，等我下班问。上周她还跟小区的育儿嫂请教，学会了给宝宝做蔬菜泥，非要让我尝：“你看这颜色，比买的好看吧？” 周末我带她去公园，看见老姐妹跳广场舞，她脚跟着动了动。“妈，你也去跳啊。”她摆摆手：“不去，我得回家给娃准备下午的果泥。”我拉着她的手往队伍里走：“果泥我准备，你跳半小时再回，就当活动筋骨。”她拗不过我，跟着音乐扭了两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前几天整理抽屉，发现她那个旧笔记本里多了新内容，第一页写着：“宝宝今天会翻身了，像个小泥鳅。”第二页：“南瓜小米粥要熬40分钟，不能急。”最后一页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娃笑起来像她妈。”我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她刚来时总说“城里的娃不好带”，现在却把宝宝的每一点进步都记在心里，这不就是家人吗？就像她常说的：“带娃跟种庄稼一样，得用心伺候，才能长得壮实。”厨房里，她正哼着老家的小调给宝宝蒸蛋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暖烘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