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后,曲阜清理委员会工作人员在孔府发现大量的红白糖与茶叶。其中,红白糖已经融化了,但茶叶却很新鲜,都放在锡筒里,里面的茶叶砖有圆的,也有方的,以红茶为主。虽然,这些茶叶都很名贵,一般人可能一辈子难以喝到,但工作人员都规规矩矩地登记造册,并如实上交。 不就是点糖和茶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嘿,您还真别小瞧了孔府的排场。咱们翻翻历史的老账本,看看这“衍圣公”的日子究竟有多滋润。 说个真事儿。道光九年,也就是1829年,皇宫里头给孝慎皇后过生日。照理说,这普天同庆的大日子,怎么也得摆个百八十桌吧?结果呢,道光皇帝出了名的抠门,那是真的“节俭办一切”。到了饭点,一群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王公大臣,每人就分到了一碗炸酱面。您没听错,堂堂国宴,就宰了一头猪,一人一碗面打发了。 可就在这帮大臣吸溜面条的时候,军机大臣穆彰阿递上去个折子,差点没把道光帝气得背过气去。 原来,山东巡抚打小报告,说孔子的第73代孙、衍圣公孔庆镕的老婆过生日。好家伙,这排场比皇后大多了!大宴宾客整整18天,光是顶级的鱼翅、海参宴席就摆了468桌,前前后后花掉了白银六万多两! 六万两是什么概念?道光皇帝为了省钱,把后宫一年的开销定在了二十万两。也就是说,孔府办这一次生日宴,直接花掉了皇帝后宫小半年的生活费! 这事儿把道光气得够呛,可气归气,他能把孔府怎么样?那可是“圣人”的后代,是历朝历代皇帝用来装点门面的“文臣之首”。只要孔府不造反,皇帝也得敬着三分,这哑巴亏,道光帝只能生生咽下去。 孔府的富,不光是钱多,更体现在“讲究”上。这“孔府菜”如今可是中国饮食文化里的一绝,但在当年,那可是实打实的特权和等级。 在孔府,吃饭不叫吃饭,叫“用膳”。厨房都分内厨房、外厨房、小厨房,光是伺候做饭的人就有几百号。孔府的宴席,那是等级森严。 最高一等的叫“燕菜席”,那是专门给皇帝、或者代替皇帝来祭孔的大员准备的,全是燕窝这种级别的硬菜;稍微次一等的叫“鱼翅席”,也是给高官吃的;再往下还有“海参席”。您听听,海参在孔府都只能排第三等。就这海参席,一桌下来也得二十多两银子,够一个普通农家过好几年的了。 据《孔府档案》记载,道光二年,孔府光是办年货,猪肉就买了三万一千五百三十多斤,香油买了近万斤。这数字,听着都觉得油腻。到了光绪年间,衍圣公孔令贻过三十岁生日,又是大宴十余天,摆了一千二百多桌,花了近十万两银子。 这种奢靡,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建立在孔府那几乎是“国中之国”的特权之上。 有人纳闷了,孔府也不做生意,哪来这么多钱? 这就得说到孔府的特殊地位了。自打北宋册封“衍圣公”以来,历朝历代的皇帝为了笼络读书人,那是拼了命地赏赐孔府。给钱、给物、最重要的是——给地。 到了清朝,孔府在山东、河北、河南、江苏、安徽五个省,拥有三十多个州县的土地,总面积达到了一百多万亩!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地主”。 有了地,就有了租子。孔府收租,那是出了名的狠。每年光是地租,少说也有四五十万两白银入账。这还不算,孔府还有特权,可以在曲阜当地收税,甚至拥有独立的司法权。 在乾隆以前,曲阜的县令基本都是孔家人自己当,孔府里头设有专门的“公堂”,处理家族和地方事务。这就意味着,孔府在当地,既是最大的地主,又是行政长官,还是法官。这日子,想不富都难。 所以民间有句话叫“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孔府”。朝代怎么换,皇帝姓赵姓朱还是姓爱新觉罗,对孔府来说没啥大区别,谁来了都得给孔家磕头,都得给孔家送地送钱。这种几千年的积累,才造就了那个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红糖和茶叶。 回到咱们开头说的那个场景。 当解放后的工作人员走进那个库房,看到的不仅仅是化掉的糖和名贵的茶,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那些红白糖,曾经是甜蜜和富贵的象征,但因为过度囤积,最终化为了一滩烂泥。这像极了旧时代的孔府,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因为过度的特权和剥削,早已腐朽不堪。 而那些被封存在锡筒里的茶叶,因为密封得当,历经岁月依然茶香依旧。这或许也隐喻着中华文化中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比如孔子的思想精华,比如那些精美的文物——在剥离了封建特权和阶级压迫之后,依然能散发出迷人的光彩。 更让人动容的,是那些工作人员的态度。 面对着满屋子的金银玉器、虎骨、鹿茸、熊掌、燕窝,还有那一般人几辈子都喝不起的普洱茶砖,他们没有一人私拿,没有一人贪占。他们拿着笔,在泛黄的纸上一笔一划地登记:红茶若干箱,锡筒若干个,形状圆方不一…… 这简单的举动,宣告了特权阶级的彻底消亡。这些曾经只属于“圣人后代”的民脂民膏,终于回到了人民的手中,成为了国家的财产,成为了博物馆里供后人凭吊历史的文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