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13分钟的采访,一句"不完整播出就起诉你们"的警告,一个1600万美元的前车之鉴。2026年1月17日,《纽约时报》获取的一段录音震动美国新闻界:白宫新闻秘书卡洛琳·利维特在采访结束后当场向CBS晚间新闻主播托尼·多科皮尔传达特朗普的原话——"确保你们不要剪辑,完整播出,否则我们会把你们告到倾家荡产"。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这句赤裸裸的威胁落地时,CBS执行制片人金·哈维的回应竟是:"哦,太好了,好的!"当全球最强大国家的总统可以公开威胁主流媒体如何播出新闻时,那个标榜"新闻自由灯塔"的美国,还剩下多少光芒? 这场冲突的导火索发生在1月13日密歇根州迪尔伯恩的福特汽车工厂。特朗普接受了CBS晚间新闻的专访,采访中火药味十足——当多科皮尔质疑民众为何感受不到经济改善时,特朗普直言:"如果卡玛拉·哈里斯当选,你根本不会有这份工作。 你的老板大卫·埃利森可能早就破产了。"多科皮尔在采访结束时回击:"就算另一方获胜,我也会有这份工作。"特朗普冷冷回了一句:"但薪水会少很多。" 采访结束后,利维特立即上前,将总统的"不得剪辑"指令传达给制作团队。CBS随后发表声明称,他们在预订采访时就"独立决定"完整播出,利维特的警告并非决定因素。但真相真的如此简单吗? 答案藏在六个月前的那场诉讼中。2024年大选前夕,CBS旗下王牌新闻节目《60分钟》播出了对副总统哈里斯的专访。特朗普以"欺骗性剪辑"为由起诉CBS,索赔200亿美元。 这起官司在法律专家眼中毫无胜算——采访剪辑是新闻行业的常规操作,CBS并未歪曲哈里斯的原意。然而,2025年7月,派拉蒙(CBS母公司)却以1600万美元达成和解。 背后的原因令人不寒而栗:派拉蒙正急需联邦通信委员会(FCC)批准其与Skydance Media的84亿美元合并案,而FCC主席布伦丹·卡尔是特朗普任命的亲信。 Skydance的大股东是甲骨文创始人拉里·埃利森——他的儿子大卫·埃利森正是特朗普口中那个"可能破产"的老板。换句话说,CBS的新闻独立性被夹在了巨额商业利益与政治压力之间。 这并非孤例。ABC新闻因主播斯蒂芬诺普洛斯的一句口误,向特朗普支付了1500万美元和解金。Meta为平息特朗普对社交账号封禁的不满,据报道支付了2500万美元。 《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BBC》正面临数十亿美元的诽谤诉讼。据新闻自由追踪组织统计,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针对记者的联邦行动已达76起,包括驱逐、拘留、人身攻击。美国在无国界记者组织的新闻自由指数中排名从2002年的第17位暴跌至2025年的第57位。 《华盛顿邮报》和《洛杉矶时报》的亿万富翁老板在大选前夕亲自叫停了支持哈里斯的社论。FCC民主党唯一委员安娜·戈麦斯透露,多家广播公司高管私下告诉她,已要求记者"谨慎报道"。一位资深记者感叹:"一股寒风吹进了每一间新闻编辑室。" 特朗普的策略并非要在法庭上获胜,而是让诉讼本身成为武器。乔治城大学媒体法专家凯西·托比亚斯指出,企业为规避漫长诉讼带来的不确定性和商业损失,往往选择和解,哪怕官司本身毫无道理。这正是特朗普找到的"阿喀琉斯之踵"——对大型媒体集团而言,捍卫第一修正案的代价,远不如保住商业利益划算。 派拉蒙的和解让CBS新闻部总裁温迪·麦克马洪和《60分钟》执行制片人比尔·欧文斯相继辞职,他们曾坚决反对和解。欧文斯在离职信中写道:"我的新闻独立性在过去几个月里被严重束缚。" 但故事还有另一面。多科皮尔在采访中的表现证明,并非所有记者都选择沉默。当特朗普暗示他会因换届而失业时,多科皮尔直接回击;当白宫发出威胁时,他只是淡淡回应"是的,我们会完整播出"。 更值得注意的是,独立地方媒体正在逆势崛起——巴尔的摩的《旗帜报》、弗吉尼亚的《明日夏洛茨维尔》、密歇根的《异类媒体》正在填补传统媒体撤退后的空白。Axios首席执行官吉姆·范德黑在专栏中写道:"随着时间推移,人们终将清醒过来,意识到拥有自由媒体是多么珍贵。" 这场较量的终局尚未到来。特朗普正积极推动修改《纽约时报诉沙利文案》确立的"实际恶意"标准——这一1964年最高法院判例是美国新闻自由的基石。如果成功,公众人物起诉媒体诽谤将变得轻而易举。与此同时,38个州已通过反SLAPP法案,旨在阻止权贵利用诉讼恐吓批评者。 普利策奖委员会甚至要求法官强制特朗普提交税务和医疗记录,以证明他声称的"情感伤害"确实存在。战场仍在持续扩大。 当白宫的录音机可以捕捉到总统对媒体发出威胁,当这些威胁已经开始产生实际效果时,问题已不再是"新闻自由是否受到威胁",而是"这道防线还能守住多久"。下一个被起诉的媒体是谁?下一个选择沉默的编辑室又在哪里?答案或许就在明天的头条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