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武汉陆军医院的洗衣房里，肥皂泡还浮在搪瓷盆里，陈愉攥着丈夫军装领口的手突然被按住。 六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堵住了后门，其中一个校官军衔的年轻人扯掉她别在胸前的"军属"徽章，金属徽章砸在水泥地上的脆响，成了那天唯一的求救信号。 那天下午阳光斜斜切进洗衣房，把兵痞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愉后来在笔录里说，她本来想把丈夫的军功章缝在衬里，这样下次他上前线时就能贴着心口。 但后来发现自己连护住衣角的力气都没有，那些号称"患肺结核"的军官子弟，下手比战场的刺刀还狠。 楼将亮接到消息时正在主持战术会议，搪瓷缸子砸在地图上，洇开的茶渍正好盖住"济南"两个字。 医院院长起初想把事情压下去。 他拿着伪造的"意外滑倒"诊断书找楼将亮，却在看到陈愉手腕上的勒痕时闭了嘴。 那些施暴者的背景确实硬，有行政院长的远房侄子，还有某军阀的三公子，病历本上的"神经衰弱"诊断书，都是花金条买来的护身符。 当时武汉的医院早就成了这种人的避难所，穿病号服比穿军装安全，morphine针剂比步枪更受欢迎。 《大公报》的记者摸到医院时，洗衣房的血迹已经被碱水刷了三遍。 但墙角那撮被扯掉的头发还在，黑黢黢的缠在铁丝网上。 报道见报那天，正好赶上金圆券贬值，市民排队抢米的队伍里，有人举着报纸喊"军官杀人不用偿命"。 楼将亮所在的整编74师残部正在徐州整训，士兵们把报纸贴在营区墙上，用刺刀划烂了"国军"两个字。 蒋介石的手谕来得比想象中快。 "着即枪决，以儆效尤"八个字透着狠劲，但执行时却在洪山刑场围了三层警戒线。 我觉得这更像场精心设计的表演，六个替罪羊的枪响，盖不住更多医院里的嬉笑声。 当时天津《益世报》算了笔账，那年全国伪造病历逃避兵役的军官，能装满三个整编师。 三个月后济南战役打响，楼将亮率部冲锋时，身后突然响起"打倒腐败"的口号。 士兵们调转枪口对准督战队的事后来没被记载，就像武汉医院洗衣房的水泥地，再深的血痕也会被新的污渍覆盖。 只是从那以后，军属们去医院送衣服时，都会在口袋里藏把剪刀，不是为了防身，是怕丈夫的军装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洪山刑场的土后来被雨水泡得发胀，六个枪眼周围长出了野草。 楼将亮再没回过武汉，有人说他在淮海战役里失踪了，也有人说他带着残部投了诚。 但陈愉始终没走，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军官宿舍，每天还会把军装熨得笔挺。 直到1949年5月16日，解放军进城那天，她把丈夫的军功章别在了门楣上，阳光照在上面，比洗衣房的肥皂泡亮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