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上编制，我爸说要是你弟考上就好了，跟你弟换换，他有个稳定工作。我当时眼泪强忍着没掉下来。 录取通知书的红印章在日光灯下有点晃眼。 我把它摊在茶几上，指尖还残留着快递袋粗糙的纹路。 客厅里的吊扇呼啦转着，风里有父亲刚切的西瓜味。 他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圈飘到我脚边就散了。 "爸，我考上了。"我声音有点抖。 他掐了烟起身，黝黑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没看通知书，先摸了摸我后脑勺，像小时候那样。 "挺好，"他说，眼睛却瞟向窗外，"就是……" 停顿的两秒里，吊扇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 "要是你弟考上就好了。" 我的血液好像瞬间凉了半截。 他拿起通知书翻了翻，指腹划过"事业单位"那几个字。 "跟你弟换换呗，"语气轻得像讨论晚饭吃什么，"他一个男孩子，有个稳定工作，我们老的也能放心。" 我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杯，里面的茶叶沉在底。 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努力也能被这样轻飘飘地"换"出去？ 眼泪突然就涌到眼眶。 我死死盯着杯子里的茶叶，看它们慢慢舒展，又慢慢沉下去。 没让它掉下来。 父亲还在絮絮叨叨，说弟弟最近找工作多不容易，说男人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那些话像小石子，一颗一颗砸在我心上。 是不爱我吗？ 好像也不是。 去年我发烧，他大半夜背我去医院，羽绒服里全是汗。 可为什么在我最想听到一句"你真棒"的时候，等来的却是"跟你弟换换"？ 或许在他心里，女儿的荣耀，终究是要为儿子铺路的吧。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翻来覆去想起父亲说"换换"时的眼神，没有犹豫，只有理所当然。 原来我拼尽全力争取的未来，在他眼里，只是弟弟的备选方案。 这种感觉比冬天踩进冰窟窿还冷。 后来我把通知书收进了抽屉最底层。 不是因为不珍惜，是想提醒自己—— 这份工作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换来的，不是谁的替代品。 也是从那天起，我开始学着把期待从别人身上移开。 现在偶尔回家，父亲还是会问起我的工作，问我累不累。 只是再也没提过"换换"两个字。 或许他后来也觉得那句话伤人，或许他只是忘了。 可我记得。 记得那个夏天，风扇转得呼啦响，西瓜很甜，我的心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其实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对方，只是有时候，这份爱会被偏见和固执蒙上灰。 重要的是，我们要学会在灰里找到光，然后告诉自己： 你的价值，从来不需要别人定义。 就像那杯沉底的茶叶，只要自己知道有多努力地舒展过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