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着雪,我差点把命扔在卓玛垭口。 药箱绑在马背上,冻得硬邦邦,里面是给山后村子送的退烧针——一个三岁娃烧了三天,再不到,人就没了。 可马突然跪了,前腿陷进雪坑,我拽缰绳的手裂出血口子,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你答应过老张的。”十五年前,老张把这条邮路交给我时,手抖得连烟都点不着。他说:“这路没信号、没路标,但牧民们认信,认人。” 我没多想就点头了。那时候年轻,觉得骑马送信挺浪漫,风吹草低见牛羊,还能顺道喝碗热奶茶。现实哪有那么美。 冬天零下三十度,信纸冻成铁片;夏天泥石流冲垮小桥,得绕二十里山路。最要命的是孤独——整整一周见不到活人,只有马蹄声和自己的喘气声作伴。 但我从没想过撂挑子。因为每次路过老张坟头,我都会停一下。他葬在邮路第三十七个界碑旁,面朝东,说是要看着信能不能送到。这些年,全靠记忆和牧民留下的标记认路。 石头堆成的玛尼堆歪一点,代表左转;枯树上挂的红布条褪色了,说明前面有塌方。有次暴雨冲垮了所有标记,我在山沟里转了两天,最后靠一只认得我的藏獒带路才脱困。 牧民们见我来了,比见亲儿子还亲。阿妈塞糌粑,阿爸递酥油茶,小孩追着马跑,喊“阿克(叔叔)又带信来啦!” 其实哪有什么信?现在谁还写信啊。多数是网购的包裹、政府的通知,偶尔夹着几张汇款单。可他们还是等,像等春天一样等我。那天暴雪,本来可以等两天再走。 但村医打卫星电话来说,孩子高烧抽搐,青霉素必须今晚到。我咬牙套马,临出门,老婆抱着我胳膊哭:“你要是回不来,我和娃怎么办?” 我没说话,只把她的手掰开,转身牵马走了。雪越下越大,天地白茫茫一片,连牦牛都躲进圈里。 走到半路,马突然停下,死活不肯往前。我骂它怂,可一抬头——前面整片山坡在往下塌!雪崩刚过,新雪松软,一脚踩空就得埋进去。 我蹲在雪地里发抖,不是怕死,是怕药送不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狗叫。接着,几个黑点从风雪里冒出来——是那村子的牧民!他们听说我要来,怕我迷路,顶着雪出来接应。 领头的老阿爸一把抱住我:“阿克,我们等你三天了!”药送到时,孩子已经退烧了。 原来隔壁县的赤脚医生翻山过来,先用了土办法压住体温。但青霉素还是打了,说是保险。 我瘫在火塘边,手抖得端不住碗。老阿爸默默给我倒酒,说:“你比亲儿子还靠得住。”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回程路上,雪停了。 夕阳照在雪山上,金灿灿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马走得慢,我也不催。 突然想起老张临终前的话:“这路没人走,就断了。断了,山里的人就真成了孤岛。” 现在,我儿子上初中了,放暑假总缠着我学认路标。 上周他还偷偷试骑我的马,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也不哭。 老婆骂他傻,我说:“随他吧。” 我知道,这条邮路迟早会消失。 公路在修,无人机也在试飞送药。也许再过几年,就没人需要骑马送信了。 但只要还有一个人在等,我就得去。 不是为了承诺,是为了心里那点踏实—— 这世上,总得有人愿意为陌生人冒一次雪。
那天下着雪,我差点把命扔在卓玛垭口。药箱绑在马背上,冻得硬邦邦,里面是给山后
展荣搞笑
2026-01-21 05:0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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