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这辈子最信三样东西：图纸、钢笔、单位公章。退休前是厂里总工，做事讲究“按程序

我爸这辈子最信三样东西：图纸、钢笔、单位公章。退休前是厂里总工，做事讲究“按程序来”，连煮个鸡蛋都要掐表七分钟。他看我做直播，眼神跟看江湖骗子差不多：“对着手机喊两嗓子就赚钱？糊弄鬼呢！”我干这行三年，靠线上办公、直播带货养活自己，还攒了点小名气。可他逢年过节必念叨：“三十好几的人，还不找个正经班上？”有回我直播到一半，他直接拔了网线，后来干脆把我摄像头藏进米缸。我没跟他吵，知道他不是坏心，就是觉得“抛头露面”丢人，怕我被人说“不务正业”。转机在去年秋天。老家村里苹果大丰收，结果收购商跑路，果农急得睡不着觉。我一合计，干脆回村搞场助农直播。我爸听说我要“在村里开播”，脸拉得老长：“胡闹！人家种地的都愁死了，你还去添乱？”我没理他，搭了个简易棚子，架起设备。没想到他第二天一早拎着保温杯来了，往旁边小马扎上一坐，嘟囔：“我看着点，别把电线扯了。”直播开始，我介绍苹果怎么摘、怎么分拣，现场试吃，回答网友“甜不甜”“有没有打蜡”。我爸一开始背着手踱步，后来悄悄站到镜头外，把一筐筐果子码整齐，还拿毛巾擦掉苹果上的露水。夜里订单爆了，我核对地址、打包、贴单，忙到凌晨三点。一抬头，发现他还坐在灯下，戴着老花镜，一张张帮我检查快递单——字写得歪，但地址一个没错。第二天，他破天荒问我：“昨天那‘下单’……是不是真能帮老李家把果子卖完？”我说：“卖了两千多斤，钱今晚就到账，我一分不留，全给他们。”他沉默半天，突然说：“你那个……摄像头，还在米缸里。我去拿。”从那以后，他变了。主动让我教他用智能手机，学得慢，但天天练。现在不仅能发微信，还会用剪映——虽然只会剪十秒短视频，但每条都配上字幕：“我儿子卖的苹果，甜！”“自家种的梨，无农药！”有次我直播中途卡顿，他在隔壁屋急得直拍桌子：“快切备用机！我在后台看着呢！”——原来他偷偷建了个小号，天天蹲我直播间，还给我刷“小心心”。上周他甚至穿上了我给他买的Polo衫，站在我旁边出镜：“这孩子，从小算数就准，发货从不出错。”语气骄傲得像在厂里宣读表彰文件。我知道，他终于明白了：我的“不务正业”，也能踏踏实实帮到人。而他那套“按流程来”的老派认真，其实一直都在我骨子里——只是我的流程，写在代码里，跑在云端上。现在他不再提“稳定工作”了。倒是常念叨：“明天直播几点开始？我早点把果子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