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练成刀法之后,周侗叮嘱他:“有两个高手,你一定要避开。第一个是你的师兄史文恭,你不是他的对手;第二个唤作铁脚头陀,两柄雪花镔铁刀,金钟罩铁布衫,还有伏虎十八腿法,你不是他的对手。” 日头偏西,把演武场的黄土晒得发烫。 武松握着刚磨利的单刀,指节因用力泛出白痕。他刚练完一套周侗亲传的刀法,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在地上,瞬间被干土吸得无影无踪。 周侗站在演武场边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杆旱烟却没点。他望着武松挺拔的身形,眼神里藏着几分复杂。 周侗方才的叮嘱不是随口一说。他教过武松几年武艺,最清楚这徒弟的性子,刚猛有余却少了几分隐忍,遇上高手必想分出胜负。 史文恭是周侗早年收下的徒弟,天资极高且练功极苦。周侗传授他全套枪法后,这徒弟却因野心太大脱离师门,游走于各地豪强之间。史文恭的丈八蛇矛使得出神入化,攻防兼备,武松的刀法重刚猛劈砍,遇上长兵器的牵制,根本没机会近身。 武松眉头拧了拧,想说自己未必会输。他在清河县便凭着拳脚打遍街头无赖,跟着周侗学了刀法后,更是觉得身手又精进一层。 周侗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开口。他说史文恭曾与秦明交手,二十回合便将秦明击败。秦明的武艺在梁山也算顶尖,武松当前的实力,至少还要再练三年才能勉强抗衡。 武松沉默了。他虽好胜,却也懂周侗从不说虚言。师父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史文恭的厉害定然远超自己的想象。 紧接着周侗又提起铁脚头陀。这头陀不是中原人士,早年在西域练就一身硬功。他的金钟罩铁布衫已臻化境,寻常刀枪根本伤不了分毫。 铁脚头陀惯用两柄雪花镔铁刀,刀沉力猛,配合伏虎十八腿法,攻防转换快得惊人。周侗曾见过这头陀与人交手,对方也是刀法高手,却被他的腿法牵制,最终死于刀下。 武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周侗这头陀为何会成为需要避开的人。他以为师父叮嘱的,要么是正邪不两立的恶人,要么是实力悬殊的对手。 周侗叹了口气。他说铁脚头陀性情乖戾,不分善恶,见人便想较量。不少江湖好手因一时意气与之交手,非死即伤。武松的刀法刚猛,恰好被铁脚头陀的硬功克制,真遇上了只会吃大亏。 武松缓缓放下单刀,刀身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不是怕了这两人,只是听了周侗的话,心里清楚莽撞没有好结果。 周侗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武松的肩膀。他说习武不是为了逞强好胜,守住本心、保全自身,才能走得更远。等武松把刀法练到收放自如,再辅以轻功身法,届时遇上这两人,才有一战之力。 武松点了点头,把师父的话记在心里。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滚烫的黄土上,多了几分沉稳。 周侗拿起旱烟,终于点燃了火。烟雾袅袅升起,遮住了他眼角的细纹。他知道武松的性子,未必会一直避开这两人,但这番叮嘱,至少能让他遇事多几分考量。 武松转身走到演武场边缘,拿起水壶猛灌了几口。凉水顺着喉咙流下,压下了身上的燥热,也压下了心底的好胜心。他明白,真正的高手,从不是一味好勇斗狠,而是懂得审时度势。 日头渐渐沉向山坳,演武场的黄土慢慢褪去热度。武松扛起单刀,跟在周侗身后往住处走。他没再提史文恭和铁脚头陀,却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刀法练得更精,将来哪怕遇上这两人,也能有底气应对。 周侗察觉到徒弟的变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知道,这番叮嘱没有白说。武松骨子里的韧劲,加上这份沉稳,将来必能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堂,只是眼下,还需沉下心来打磨武艺。 晚风拂过演武场,卷起一阵尘土。方才练刀留下的痕迹,渐渐被风吹散,就像武松心底那点浮躁,慢慢沉淀下来,只余下对武艺的执着和对未来的笃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