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章含之因病抢救无效去世,正当女儿准备将母亲与父亲乔冠华合葬到一起的时候,护士却走到她面前说道:“章女士临终前留下了遗言,不与乔冠华先生合葬在一起,而是带着自己丈夫的一撮头发,与父亲合葬在一起!“ 上世纪的上海滩,一个女孩的命运从一段不被祝福的爱情开始。生母是风头极盛的上海女子,与权贵子弟相恋却遭家族反对,只得独自把孩子生下,又托人把她送到学者章士钊家中。 这个原名华晓雪的孩子,从此改名章含之,在并不完全属于自己的家庭里长大,亲生父母远去,养父则用一摞摞外语书把她推向更大的世界。 1949年,她考入北京名校,在圣诞舞会上遇见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北大青年洪君彦。两人很快坠入爱河。1953年,她被保送进入外国语学院,四年后与洪君彦结婚,很快生下女儿洪晃,组成了看似完满的家庭。 好景不长,丈夫的花心逐渐暴露,以工作为名在外留连,他的背叛一次次刺痛她。她本想勉强维持,直到一次会议后,毛泽东当面点醒她,说那桩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劝她“解放自己”。这句话让她终于下定决心离婚,把精力收回到课堂和书桌前。 1960年前后,她完成英语学业,留校任教。后来被选为毛泽东的英文教师,又调入外交部,在会场上用流利英语和冷静判断为国家奔走。就在此时,她第二次遇见命运里的那个人。 一次,她受养父所托送书上门,与资深外交家乔冠华相识。其后在文件、会场和夜晚的音乐里,两人频繁碰面,从上下级的讨论,走到在房间里一起听曲子。 一个是久经风浪的谈判家,一个是从破碎婚姻中走出的女翻译,原本只打算做师友,却在长期相处中慢慢生出难以割舍的牵挂。 乔冠华比她年长二十多年,先前还有一段与龚澎的患难深情,外界很难接受他和年轻女同事的爱情。流言四起时,她也曾提出分手。 那一夜,他抱着茅台一杯杯往肚里灌,不停打电话只说“不要离开我”。她赶到他家,看见一地空瓶和床上那张憔悴的脸,从此再没说过“分开”两个字。 1973年,他们终于不顾非议步入婚姻。婚礼那天,本来拿来敬宾的茅台酒,却因保姆曾往空瓶里灌水插花而变成白水,朋友抿了一口,当场喊出“你开什么玩笑”。 别人当成小插曲,她却一直记成不祥的影子,总觉得这瓶“假茅台”,预示着这段迟来的婚姻注定不会平顺。 事实也的确如此。巨大的年龄差、复杂的政治环境,加上来自子女的抵触,让这个新家庭暗流不断。乔冠华的一些孩子刚从农村回城,又因矛盾被迫搬离家门,一边是旧家庭的裂痕,一边是新感情的坚持,她只能在夹缝中支撑。 1983年,乔冠华因病去世,章含之48岁,又在中年尝到丧偶的冷清。此后25年,她拒绝再婚,在屋里摆满丈夫的照片,白天翻译写书,夜里对着相片低声说话。 有人劝她重新开始,她只淡淡地说,一个人见过大海,就很难再回到小溪里去游泳。 临终前,她写下遗嘱:自己死后,要与养父章士钊合葬,只带上一撮乔冠华的头发。她既不愿辜负那个把她从命运缝隙里捞起来的父亲,也不愿抹去这段迟来的爱情。 2008年,她在病榻上签下这份安排。后来,洪晃为她整理遗稿,把关于身世、婚姻、外交岁月与爱情思考的文字汇成书,让世人看到,一个出身不被祝福的女孩,如何靠知识和选择,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