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老公公被火化了，尘归尘，土归土了。断气前半小时，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他

今天上午，老公公被火化了，尘归尘，土归土了。断气前半小时，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儿子扶着他慢慢躺下。谁也没想到，这个卧床三年的肺癌晚期病人，会在临终前突然清醒。 他躺下后眼睛亮得像淬了层光，以前总蒙着层雾似的，这会儿连老伴鬓角新添的白发丝都数得清。他先朝老伴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哑着嗓子说：“窗台上那盆茉莉，该剪枝了，你总忘了掐尖，枝桠长疯了不好开花，记得用剪刀尖挑掉黄叶，别用手揪，伤根。” 转头看儿子时，他眼神往墙角瞟了瞟，那里立着个掉漆的旧木箱。“那个箱子，底下垫着块蓝布，里面是你小时候的球鞋，红底白边那双，别扔，洗干净收着，等你儿子长大了，让他看看他爸小时候跑得多快——那年校运会跑百米，鞋底子都磨穿了还拿了第一呢。” 女儿站在床边，手攥着衣角，泪珠砸在床单上洇出小水点。他抬抬手，让女儿把床头柜上的搪瓷缸递过来，里面是晾好的温水，喝了两口，喘匀了气说：“你店里那个红糖糕，别总给人家多放糖，隔壁张婶有糖尿病，上次她来买，你记着给她拿无糖的，她嘴硬不说，心里头有数着呢。” 孙子在外地读高中，视频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公公对着手机屏幕笑了笑，说：“哭啥，你画的那幅全家福，记得挂在客厅东边墙上，你说过光照好，颜色不容易褪，挂那儿，爷爷天天都能看着。” 我们都围着床沿，空气静得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浅。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扯了扯老伴的袖口：“那年你生小宝，下大雨，我骑车去镇上买红糖，雨衣破了，后背全湿了，你还笑我像落汤鸡，结果自己偷偷给我煮姜汤，那晚的姜汤，甜得我现在想起来嘴里还发暖，你说是不是放了偷偷藏的冰糖？” 老伴拿手抹眼泪，说：“你个老东西，记这些干啥。”他摇摇头，眼睛慢慢眯起来，像要睡过去，又猛地睁开：“对门李大爷上次说想看我那本《水浒传》，书在书架第三层，绿皮的，你送过去，跟他说‘下回再跟你争武松打虎是不是真的’——别告诉他我走了，省得他又掉眼泪。” 儿子把耳朵凑近些，他却摆摆手，声音轻得像羽毛：“怀表……在你妈枕头底下，上弦的钥匙……第二个抽屉，每天拧两圈，听着滴答声，就当我还在……”话没说完，手垂了下去，眼睛还望着窗台上那盆茉莉，花瓣上沾着今早的露水，在阳光下闪了闪。 谁能想到，一个卧床三年连翻身都费劲的人，心里装着的全是这些比针尖还小的事？可就是这些小事，像缝衣服的线，一针针把一家人的日子串得暖烘烘的，现在线断了，那些结还牢牢系在每个人心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