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原把猫装进纸箱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巷口的风裹着碎雪沫子,往人脖子里钻。他拉紧棉

展荣搞笑 2026-01-02 00:56:35

阿原把猫装进纸箱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巷口的风裹着碎雪沫子,往人脖子里钻。他拉紧棉衣拉链,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纸箱里的猫没叫,只在他下楼梯时,爪子轻轻挠了挠箱壁,一下,又一下,细碎得像落在雪上的雨。这猫是三个月前捡的。那天阿原加班到深夜,走出写字楼就撞见了它,缩在垃圾桶旁边,一身灰毛被雨淋得打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它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怯生生的,却又带着点执拗。阿原心一软,把手里没吃完的三明治递过去。猫凑过来闻了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鞋面。他把猫带回了家。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妻子总嫌挤。但那天她看着猫湿漉漉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找了个旧纸箱,铺了件不穿的毛衣,算是给它安了个窝。猫很乖,不吵不闹,白天蜷在阳台晒太阳,晚上就卧在沙发脚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们。阿原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灰影子,因为它总悄无声息地跟着,像一道灰扑扑的影子。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阿原每天下班回家,灰影子都会蹭到他脚边,用脑袋拱他的手心。他蹲下来摸它的背,猫会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妻子偶尔会抱怨,说猫掉毛,说猫粮贵,说家里的沙发被抓出了几道印子。阿原总是笑笑,说:“它挺乖的,忍忍吧。”转折发生在半个月前。妻子查出怀孕了。一家人都很高兴,唯独阿原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知道,妻子本就对猫不算上心,现在有了孩子,事情恐怕会不一样。果然,丈母娘上门来,一看见灰影子,脸就沉了下来。“这猫怎么还在?”她皱着眉,“孕妇可不能养猫,有弓形虫,对孩子不好。”妻子没说话,只是看了看阿原。阿原想辩解,说只要定期驱虫,做好卫生,就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丈母娘严肃的脸,那些话,就像被堵住了的水流,怎么也冲不出来。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变得微妙。妻子不再给猫添猫粮,丈母娘更是每次来都要念叨几句。灰影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比以前更安静,不再蹭人的脚,也不再跳上沙发,总是缩在阳台的角落,用那双亮闪闪的眼睛,默默地看着屋里的人。阿原心里难受。他知道猫没错,错的是他。他当初把猫捡回来,不过是一时心软,却没考虑到长久。他以为自己能护着它,却发现,在现实面前,那份心软,轻得像一根羽毛。终于,在一个深夜,妻子翻来覆去睡不着,叹了口气说:“把猫送走吧,我总担心。”阿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选了一个清晨,天还没亮透,街上没什么人。他把灰影子装进纸箱,里面铺了那件旧毛衣。猫很乖,没有挣扎,只是在他抱起纸箱的时候,轻轻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该把猫送到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觉得,这条路,好像走了很久很久。路过一个公园,他停了车。公园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树,在风里摇晃。他抱着纸箱,走进公园,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把纸箱放下。他蹲下来,轻轻掀开纸箱盖。灰影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疑惑。它伸出爪子,挠了挠他的手指,还是那样轻轻的,小心翼翼的。阿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想说点什么,说对不起,说我没办法,说你要好好的。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灰影子的头,然后站起身,转身就走。他不敢回头。他能听到身后,纸箱被风吹得发出哗啦的声响。他能想象到,灰影子从纸箱里爬出来,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四周,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车里。关上车门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车窗外,天渐渐亮了。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洒在空荡荡的公园里,洒在那个被遗弃的纸箱上。他发动车子,踩下油门。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纸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视野里。回到家,妻子已经做好了早饭。看见他回来,笑着问:“送走了?”阿原点了点头,没说话。妻子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柔声说:“别难过,也是为了孩子好。”阿原嗯了一声,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早饭,味同嚼蜡。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了灰影子呼噜呼噜的声音,没有了爪子挠沙发的声音,也没有了那个悄无声息跟着他的灰扑扑的影子。他忽然觉得,这屋子,好像更挤了。日子一天天过去,妻子的肚子越来越大。家里添置了很多婴儿用品,粉粉嫩嫩的,堆满了阳台。那个放猫窝的角落,早已被收拾干净,只剩下空荡荡的墙壁。阿原再也没提过灰影子。仿佛那只猫,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只是偶尔,在深夜加班回家,走出写字楼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看向垃圾桶旁边。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他会站在那里,愣一会儿,然后苦笑一声,转身离开。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丢掉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就像那只叫灰影子的猫,就像他当初的那一点心软。它们都被遗落在那个飘着雪沫子的清晨,遗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公园里,变成了一道再也回不来的,灰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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