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儿子家带孙女的第一天,小孙女有点认生,不让我抱。这边天亮得早,六点就起来了。洗漱完毕,儿子儿媳妇孙女都没睡醒,不敢有大的动静,连拖鞋都没穿,我赤着脚开始做家务,主打轻手轻脚,把家里能收拾的地方都收拾了,又把花叶子上的灰尘都擦洗了一遍。 膝盖突然有点发僵,我扶着阳台栏杆往下蹲,看见楼下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艳,想起老家院墙上的蔷薇,也是这个时候炸开一墙红。 从背包侧兜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村医给的艾草膏,专治老寒腿的,来之前老伴儿非让塞包里,说城里地板凉,别又犯腿疼。 我把药膏塞回兜里,怕儿子看见又念叨我“瞎操心”,他总说城里医院比村医强,可这药膏是用端午的艾草熬的,闻着就踏实。 七点半儿媳妇出来了,头发还没梳顺,看见我就往厨房走:“妈,您歇着,我热牛奶。” 冰箱门“咔哒”一声打开,她从里面拎出袋小米:“昨天买的,您熬粥吧,奇奇(孙女小名)也能喝两口。” 我愣了一下,原来她记得我视频里说过,城里牛奶喝不惯,总觉得胃里凉飕飕的。 孙女被抱出来时,眼睛还眯着,怀里紧紧搂着个毛绒兔子,看见我就往儿媳妇怀里缩,小脚丫却蹬掉了拖鞋,露出半截袜子,脚后跟磨了个小洞。 我想起包里给她带的新袜子,纯棉的,是老伴儿挑的花布,上面绣着小鸭子,连夜用缝纫机轧的边,比买的软和。 可我没敢拿出来,怕她嫌土气,现在的孩子都穿带亮片的。 上午儿媳妇去买菜,让我看着孙女玩积木。她把积木堆成小房子,我凑过去说“奶奶帮你搭个烟囱好不好”,她手一挡,把积木扫到一边,转身去翻玩具箱。 我看见她玩具箱最底层,露出个红布角,像是我带来的那个小布老虎——儿子小时候玩的,耳朵都磨出毛边了。 她从玩具箱里抱出个绘本,翻到有老虎的一页,指着问:“它会咬人吗?” 我心里一动,从包里掏出块麦芽糖做的糖老虎,硬邦邦的,能当磨牙棒:“这个老虎不咬人,给你啃着玩。” 她没接糖老虎,却伸手摸我裤兜,小手指戳着我藏药膏的地方:“奶奶,你兜里有什么?” 我把艾草膏掏出来,拧开盖子给她闻:“这是能让膝盖不疼的魔法膏,你闻闻,像不像端午节的艾蒿味?” 她凑过来嗅了嗅,突然咯咯笑了:“像!张阿姨走的时候,我也给她闻过我的兔子香包。” 儿媳妇回来时,正看见我给孙女贴药膏——不是贴我的膝盖,是贴在布老虎的耳朵上。 “妈,您这是……”儿媳妇放下菜篮,眼里带着笑。 “她说老虎耳朵疼,”我有点不好意思,“小孩子家家的,心思倒细。” 儿媳妇挨着我坐下,拿起药膏往我膝盖上抹:“奇奇是怕您跟张阿姨一样,待几天就走,她抱着布老虎哭了好几晚,说新阿姨都带新玩具,不带旧老虎。” 你说这孩子的心怎么就这么透亮呢?明明自己还没长到桌子高,却先惦记着别人会不会走。 那天中午我没做小米粥,儿媳妇非要教我用空气炸锅烤红薯,说“奇奇爱吃甜的,这个比南瓜糕省事”。 红薯烤得滋滋响,孙女趴在我腿上,看我给布老虎缝耳朵,她把麦芽糖老虎掰了一块,塞到我嘴里:“奶奶吃,甜。” 下午儿子下班早,一进门就看见我光着脚擦地板,他皱着眉去鞋柜拿拖鞋:“妈,说了多少次别光脚,地板凉!” 儿媳妇从厨房探出头:“爸给您买的防滑袜呢?我放您包里了。” 我这才想起,老伴儿往我包里塞了三双袜子,袜底缝着硅胶颗粒,说是城里老人都穿这个,不怕滑。 那天晚上,我给孙女讲故事,讲布老虎跟着爸爸爬柿子树,掉进水桶里还不松爪,孙女趴在我膝盖上,小手一下下拍着布老虎的背,嘴里嘟囔着“不怕,我保护你”。 十点多老伴儿发来视频,问我腿疼好点没,我把镜头转向孙女,她抱着布老虎睡得正香,小脚丫搭在我腿上,穿着那双绣小鸭子的袜子。 “早好了,”我笑着说,“奇奇给我贴了‘魔法膏’呢。” 挂了视频,我摸了摸膝盖,儿媳妇给我贴的药膏还热乎乎的,像揣了个小暖炉。 其实啊,到儿女家带孩子,哪用得着那么多“规矩”?你带点老家的艾草香,她备着你爱喝的小米,孩子揣着个旧布老虎,日子就像烤红薯,慢慢烘着,自然就暖透了。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拖鞋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双是我的老布鞋,一双是儿媳妇的棉拖鞋,挨得紧紧的,像刚出锅的两个糖糕,甜丝丝的。
到儿子家带孙女的第一天,小孙女有点认生,不让我抱。这边天亮得早,六点就起来了。洗
嘉虹星星
2026-01-03 20: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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